此刻的桓无期,像一个被晚辈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寻常兄长,疲惫里掺着无奈。
“监军,”沈云清起身,“殿下去敦州做什么,可以等他自己说。但有一件事,今夜我必须知道,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殿下在这支队伍里?”
桓无期抬眸。
“除了我的影卫,”他说,“我没告诉任何人。”
沈云清点头:“好的,那我也不知此事。”
她掀帘而出。
夜风灌入,将帐中最后一丝茶烟吹散。
第三日夜,天突然下起了大雪,车队行至青石峪。
此处两山夹道,驿路蜿蜒,北上敦州的必经之路,也是设伏的好选择。
沈云清勒停了战马,并未贸然行进。
等到前哨回报:峪口未见异常,积雪半尺,未见蹄印足迹。
她坐在马上感受空气里的风,峪口太静了。
北境冬日本就寂静,但现下鸟不惊枝,兽不踏雪,这太反常。
“校尉,不对劲。”沉岳策马贴近。
“锋矢阵。”她沉声下令,“护住囚车。”
二十余骑应声变阵。
玄影策马来到她身侧,手已按上刀柄。
第一支冷箭,是从崖壁东侧射出的。
前导旗手的咽喉被贯穿,未出一声便骤然落马。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雨倾盆,尽数射向三辆囚车!
“敌袭——!”沈云清策马冲向囚车,一面下令:“玄影带五人护住车队首尾!沉岳跟我来!”
箭矢擦着她耳畔掠过,钉入雪地,尾羽犹自震颤。
劈断的箭矢落在雪上,那箭镞狭长、脊高,她认得,是梁军制式。
不是北狄!是乌雅么?还是大梁有人,要萨尔特死在路上。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此刻没有功夫想“谁”,只有“挡”。
她与玄影一左一右守住囚车,以盾格挡飞箭。
铁锁车内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是萨尔特在试图挣脱镣铐。
箭雨稍歇。沈云清拍了下囚车铁栏,北狄语低沉:“杀你的,不是我。”车内安静了。
与此同时,崖壁下已涌出几十黑衣刺客。他们不举火、不呼喝,沉默如鬼魅,直扑车队核心。
雪夜中,沈云清目力惊人,她看到桓无期马车上掀帘而出,月白常服在雪夜中猎猎翻飞。手执一杆长枪,劲力一推,一个扑向车帘的刺客直接被他扎了个对穿。
好枪法!
可刺客不止一个。左侧又有两人包抄而至,桓无期拔出长枪,冷冷道:“一个不留!”
一名刺客被他的长枪挑飞,落到了离辎重车不远处,脱手的尖刀飞向辎重车内。
“阿璘,小心!”
那一瞬,沈云清距车驾尚有十丈。
车帘剧烈一晃,月光落在白雪上,她看见帘缝中伸出一只手。
稳稳握住刀刃。
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砸出细密的红点。车内少年说道:
“桓无期,留活口。”
与此同时,并州大营。
萧怀瑾独坐帐中。案头摊开的不是军报,是那本册子的底稿。
他想起沈云清临别时说的那句:“我等还着下一次见面。”
等。他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从未等过任何人。
帘外传来轻叩:“将军,秦少詹事密信。”
他拆开火漆,滑出一枚薄玉。
信上只有四字——
“陛下病矣。”
她刚走。风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