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清拱手:“全赖监军与将军提携。”
“韩武与陆青伤势未愈,不宜奔波。”萧怀瑾开口,声音平静,“他们暂留并州养伤。沉岳已归你‘夜不收’、再带上玄影,随你回敦州吧。”
这是将自己的亲卫派给她了,沈云清抬眼,对上萧怀瑾的目光,那里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末将谢将军体恤。”
桓无期轻轻抚掌,眼中笑意如寒潭映月:“既如此,明日辰时出发。此去一路有沈校尉相陪,想必不会寂寞。”
说罢笑着退出了营帐,只余了沈云清与萧怀瑾。
方才的喧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滞涩感。
萧怀瑾从主位起身,走向一旁的火盆,用铁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噼啪轻响。
沈云清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只听萧怀瑾说道:“乌雅在敦州大营应该还有后手,你要留意。桓无期此人,心思如狐,虽与之结盟,可信,但不可尽信。”
“明白。乌雅在并州失了义庄,必会从别处找补,将军也请多加小心。”
萧怀瑾转过身,目光轻轻地落在她的伤肩:“你的伤,我已让军医备些药材交给沉岳,记得按时换药。”
“谢将军。”
“此去敦州,再往后的路,未必都在你我掌控之内。”
沈云清目光与萧怀瑾相接,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酸涩。
她想起崖底那句“跳下来,信我”;想起拔箭时他说的那句“二点五”;想起火光里他说的“你可以改写自己的剧本”。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信他了。
不仅是盟友,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当自己在孤独前行时,可以与之分享秘密,寻得一丝安全的人。
“萧怀瑾。”这是第一次沈云清直呼其名。
萧怀瑾眸光微动,凝视着她。
“你也……”你也跟我一样么?开口却变成了,“我这还有三根麻针,送给你防身。”
说完,就去解袖口。
“你留着吧,别暴殄天物了,”萧怀瑾伸手扣住沈云清正在动作的手,“用不好,我能把自己放倒。”
手指相碰,似有电流划过。两个人瞬间抽了回来,眼神交错。
一时间空气静默,许久,两个人相视一笑。
“你现如今内力尽失,遇到高手记得跑快点,”沈云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颜,“我等还着下一次见面,你告诉我你的秘密呢。”
萧怀瑾笑得温柔,应得干脆:“好。”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的册子:“这个,路上若无聊,可以翻翻。”
沈云清接过,翻开第一页,写着一行字:“于无声处听惊雷,于不可为处觅可为。”
听惊雷,觅可为,她心中微震。
再翻一页,纸上是简拙的墨线:一个扎双髻的男童,黑眼圈沉沉,歪叼草茎,桀骜地斜睨着画外之人。
旁边一行小字——“我是谁,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
沈云清猛地抬眼,对上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
萧怀瑾说:“曾经有一个小孩子告诉我这句话。沈云清,共勉。”
“云清谢将军,”沈云清抬手,郑重地行了一礼:“末将告辞,将军保重。”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深宅。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摆弄着一枚青色鹰头玉坠。
许久,将玉坠轻轻按在了,写有“沈云”两字的密报之上。
案头无风,信笺自动,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