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亲启。清肩中箭伤，萧亲为救治，似窥破清身份。然态度不明。乌雅‘巫主’，对清格外在意。虑水已浑，清身世恐将大白。恳请太傅早筹谋。武拜上。”

林维桢立在茅舍前的石阶上，手中握着刚解下的鸽信。纪有仁站在他身侧，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该来的，总要来。”林维桢将信纸点燃，飘起的烟尘随风飞向山涧，“十五年，够久了。”

“太傅，备马上北境？”纪有仁躬身。

“不，”林维桢抬头，望了望北方天空，“有人会先坐不住的，我们去京城等云清吧。”

纪有仁脚步一顿。

“给柳娘子去信吧，让她去并州一趟，”林维桢走回屋内，从暗格里取出一只褪色的锦囊，“而我们……该去见见故人了。”

“我不想见她……”纪有仁眉头深锁。

林维桢将锦囊收入怀中，眼中掠过一丝薄光，“我们去该去的地方。有些棋，该收官了。”

当日午时，有孩童看见两个青衫客牵着马离开云台山，朝西南方向而去。此后数日，再无人见过他们的踪迹。

仿佛他们从未在云台山存在过。

几日后，并州大营辕门外。在沉岳的陪同下，沈云清顺利在辕门旁见到了柳可晴。

柳可晴几乎是扑到沈云清面前。她脸上风尘仆仆，眼中却已通红：“都和你说过，一定不要受伤……”

“呵呵，我尽量，尽量了，”沈云清打着哈哈，握住柳可晴的手，将她迎到了辕门旁的营帐中。

“您怎么来了？”沈云清听守门校尉来时报的是云台山柳氏，而不是京城沈府柳氏，那么一定就是林夫子有事。

柳可晴压低声音：“林夫子和纪师傅……离开云台山了。”

“离开？去哪了？”

“他们没说，”柳可晴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他们留了这个，让我亲手交给你。只说若你问起身世，便看此信。”

沈云清接过信。静静地看着，心中却翻起波涛，那里装着自己想要的答案么？

“还有，”柳可晴声音更轻，“夫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柳可晴一字一顿，“你不是任何别的人，你只是沈云清。”

沈云清攥紧了信，深吸一口气，将信贴身藏好。

柳可晴看着沈云清消瘦了不少的脸颊，心中又酸又疼，自己的小主人为何如此命运多舛，一时间眼泪溢出眼眶。

沈云清又是一番拍胸脯加发誓的安抚。

这时，远处传来军号声——是中军大帐的集结号。

“沈队正，将军召你到中军大帐。”帐外沉岳声音响起。

“好的，我马上到。”沈云清应答。

“娘亲，我查到五枢链关联到京城，如果不出意外，不日我将可能前往京城。届时，我再回沈府看你。”

在柳可晴的泪眼中，沈云清咬了咬牙，掀帘而去。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

萧怀瑾一身玄甲端坐主位，桓无期竟然坐在左下首，月白常服外披了件玄狐大氅，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玦。帐中还有几位并州将领。

和桓无期一道前来的还有传旨太监：

“……北狄左贤王遣使递表，愿以三千头牛羊、五百匹战马，换回其部将萨尔特。”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着，“陛下有旨：准其所请。着监军桓无期押送萨尔特至敦州，与北狄使团交割。镇北将军萧怀瑾留守并州，整饬防务，不得有误。”

萧怀瑾面无表情：“臣领旨。”

桓无期起身，躬身一礼：“臣领旨。”他抬眼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沈云清。

太监又取出一卷黄绫：“定国侯麾下，‘夜不收’斥候队正沈云，于狼嚎隘、风啸谷等役侦伺有功，特擢为正七品致果校尉，仍领‘夜不收’。即日随监军桓无期返敦州大营听用。”

沈云清单膝跪地：“末将领旨。”

旨意宣毕，太监被引去歇息。帐中只剩萧怀瑾、桓无期与沈云清三人。

“恭喜沈校尉。”桓无期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