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云清移居知止斋已三天。

桓无期延请并州城里的名医给她治疗。每个大夫都摇着头出来，只差让桓无期准备后事了。

桓无期坐在棋室中，手指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

韩武三人遇袭当晚，墨刃已经加派人手排查并州四门。后续萧怀瑾下令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城中所有客栈、货栈、车马行，挨家排查陌生面孔，乌雅多有着梁狄混血的特征，只要没有出城，被清剿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果他还对沈云清有兴趣，那么在撤出并州城之前，他一定会来。

棋盘已布，棋子已落，只待对手入局。

沈云清隐在二楼暗阁，透过格栅能清晰看见棋室全貌。

她的伤口已包扎妥当，身着黑色劲装，袖口藏着麻针，腰间佩刀，手中握着军中特制弩箭。

“萧怀瑾人马已排查三日，以现下并州城内的戒严程度，乌雅若还来，必在今日子时之后，我们守备最疲时。”桓无期断言。

此刻，已接近子时一刻。

为了能顺利请君入瓮，棋室周边没有埋伏射手，只在知止斋周边民房内安置了人手。

沈云清倚靠在阁楼梁柱边，目光扫过棋室各处机关：移动墙角的香炉，会启动地面陷板；抽出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二本书，天花将落下铁网；而那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画后，则藏着十二支淬毒短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子时二刻，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树影不再摇曳。

桓无期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息的变化，他抬手燃起灯火。沈云清亦警醒，握紧了手中的弩箭。

“吱呀——”

院门被推开了。一袭黑衣、脸覆金属面具的黑衣人，没有掩饰，没有潜行，就这般坦然而入。

他步履从容，如同赴一场老友之约。

设想过此人出现的各种场景，此刻，沈云清仍被他的自信和狂妄所震撼。

黑衣人踏入棋室门槛。

“贵客夜访，有失远迎。”桓无期微笑，手中茶杯轻轻举起，“茶刚沏好，可要共饮一杯？”

黑衣人停在棋室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桓氏知止斋，我若喝了这茶，怕是走不出这间屋子。”

“那就怠慢了，”桓无期从善如流，“只是不知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沈云清，”黑衣人眼睛锁定了二楼暗阁，“你不是想见我么？”

“恭候多时。”暗阁门开，沈云清手中端着已上弦的弩箭，缓步走下楼梯，箭尖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橙色的光芒。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黑衣人似是毫不在意对着他的箭头：“嗯，还能握弩，甚好。”

沈云清脚步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与黑衣人保持着三丈距离。皱起眉头：“为何阁下对我的身份如此执着？”

黑衣人笑了：“所以，你布局引我来？”

说话之间，他突然向左横移三步，脚跟精准地踏在一块地砖边缘。这应该会触发陷板机关，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他们将地砖翻起，就会发现，他竟是直接用内力震碎了地砖内里的机括。

沈云清和桓无期心头均是一震。

“哎呀，不小心弄坏了机关，”黑衣人语气竟带上了恶趣味的无辜，“你——失算了。”

他抬手一挥，三枚乌梭射向不同方位——香炉、书架、画轴。乌梭精准地敲在了机括缝中。

几乎同时，机关启动的声音接连响起，陷阱被触发，却因顺序错乱而彼此干扰，铁网与短矢在空中相撞，落地时已失了准头。

沈云清毫不犹豫扣动弩机！

三支弩箭成品字形射出，封死拓跋玄策上中下三路。如此近的距离，速度快几乎避无可避。

黑衣人动了，身形如鬼魅。

第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而过；闪避的同时，他右手袖中甩出一条细链，“铛”的一声击飞了第二支箭；等到第三支箭飞至面门，咫尺毫厘时他竟侧脸避过。这一连串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两人此时才对他的武力值有了清楚的认知：如此妖孽，难怪敢只身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