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遇上这个‘乌雅’黑衣人是在敦州大营,”沈云清眼睛亦坦荡无垢,“当时,我刚向刘参军禀告完李茂的异常,在回营房路上,他袭击了我,如果不是韩武听到异常,喊了我一声‘沈云’,可能我已经从这世界消失。”
“所以,他因为你姓‘沈’才没有杀你?”
“不,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想杀我,他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么事?”
“他来确认我的眼睛,”沈云清笃定,“韩武叫破我姓沈,他身形顿住了,似乎让他更确信了什么。然后他说了一句‘姓沈……原来如此’。”
萧怀瑾没有立刻接话。作为演员,他太熟悉这种“细节确认”对于塑造一个角色的重要性。
他伸出双手,没有直接覆盖,而是悬停在沈云清脸颊两侧,形成一个取景框般的姿势。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导演般的审视与专注,“让我看看,这双值得‘乌雅’亲自来验的‘眼睛’,到底藏着什么剧本。”
灯火下,这双眼睛如清泉中的琥珀。纯净通透,流光内蕴。眼型修长似丹凤,尾梢微扬,此时少了慵懒之色,自带七分清贵之色。睫若鸦羽,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影,深邃动人。
萧怀瑾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拥有无法忽视的好样貌,如果放到现代娱乐圈,这种宜男宜女的长相,简直就是男女通吃、老少咸宜。
“看出来什么了?”沈云清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
“咳咳——”萧怀瑾放下了手,面皮有点发烫,还好灯下不显,“我看过太多剧本。通常,一个特征被反复特写、被多方验证,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打开宝藏的钥匙,二是……启动毁灭程序的开关。你的眼睛,恐怕两者都是。”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狠狠捅开了沈云清一直不敢完全拧开的心门。
“嗯——之前我审讯了战俘,一个北狄千夫长,他在看到我的眼睛之后,说了一句‘太像了’。”沈云清有种被萧怀瑾看穿后的释然,“当时我只当他见过我爹,认出了我是沈畅之子。但这几次遭遇乌雅杀手。如今细想起来,他应该说的是我像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谁?”
“我不知道,”沈云清右手按在太阳穴上,“林夫子教我识遍天下舆图,唯独不告诉我来处;纪师傅授我足以自保的武艺,却从不告诉我为何学。我就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武器,他们给了我方向,却没告诉为何要朝着那里走。”
萧怀瑾捕捉到了她话里最深层的恐惧:沈云清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存在的意义全然被动,怕自己的一生只是一场被他人书写好的戏。这与他自己“扮演战神”的恐慌,何其相似。
沈云清沉声:“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个谜底,恐怕与北狄有关。那千夫长是北狄人,乌雅组织扎根北境,‘五枢链’是北狄巫术,如今这黑衣杀手,又对我的眼睛格外在意……”
萧怀瑾脑中飞速串联着已知信息,展开了名侦探模式:
难道沈云清拿到的剧本不会是什么狗血剧本?梁国大将军和北狄公主在不知道各自身份的情况下,一见钟情然后春宵一度。然后,北狄公主珠胎暗结生下了沈云清。然后沈云清的眼睛长的很像那个北狄公主?
这样就能解释,一个北狄千夫长脱口而出“太像了”,然后乌雅杀手专门来确认。
“你有没有想过,”萧怀瑾忍不住将自己的脑洞问了出来,“你的眼睛,可能像的是某个北狄的重要人物?”
沈云清身体一僵。
这个猜测,她不是没想过。但她不太敢细想。她是梁人,是定国侯沈畅之女——哪怕只是庶女,哪怕身世成谜,这个认知是她在云台山十七年的根基。若这根基动摇,若她身上当真流着北狄的血……
“将军,”她的声音干涩,“这话若传出去,我爹沈畅便是通敌叛国,我的存在就是铁证。”
“那又有不合理的地方,”沈畅若通敌,这比他失忆更为震撼。
萧怀瑾自己立马又推翻了自己的推论,“如果你和北狄有关联,林维桢和纪有为早就把你扼杀在摇篮里了,还怎么会在云台山悉心教导你十几载?这解释不通。”
沈云清肩膀放松了下来,呼了一口气,是啊,如果她和北狄有关联,林夫子、纪师傅还会倾囊相授么?
“但为何乌雅要查你?”萧怀瑾托着下巴,继续开启名侦探模式,完全忘记了扮演古代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