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清是被房外刻意压低的争执声惊醒的。
她本能地想去摸枕下的匕首,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来昨日受伤了,是萧怀瑾帮她处理的伤口,喝了汤药后她沉沉睡去。
“我必须见队正!”是韩武的声音,“昨日遇袭和将军回行辕后,至今未见人,我总要亲眼——”
“将军有令,沈队正需静养。”沉岳的声音没有起伏,公事公办的语气,“擅闯者,军法处置。”
“让他进去吧。”萧怀瑾立在光影交界处,换上玄色常服,腰间佩剑,他又变回了那个令人生畏的镇北将军。
“沉岳,你去备药,玄影一刻钟后换岗。”
韩武轻轻推开房门,放轻了脚步。等他看清楚已经在榻上坐起的沈云清,虽然脸色苍白但并没有愤慨之色,目光扫过她肩上厚实的包扎:“队正,你的伤?”
“萧将军已经帮忙料理了创口,用了花孔雀的伤药,很快就能恢复,你莫担心。”沈云清安抚。
听到萧怀瑾给沈云清料理了创口,韩武的眉头不自知地蹙了蹙。
这细微反应落入萧怀瑾眼中。果然,韩武知晓沈云清的真实身份。那么他究竟是沈畅的人,还是林太傅布的棋子?
“昨日遇袭,沈队正为护本将军受伤。”萧怀瑾语气冷淡,“本将带沈队正先行回来疗伤,韩副队正是信不过本将军么?”
“你——”韩武的拳头紧了又松。他看向沈云清,见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卑职莽撞了,刚只是心急队正安危。”韩武单膝跪地,“‘夜不收’初立便屡遭暗算,是卑职失职。”
“是‘乌雅’的手笔,与你无关。”沈云清听着不是滋味。
萧怀瑾微微扯了扯嘴角,一句‘失职’道尽其中的关系。走到案几旁,倒了一盏温水递给沈云清,才转向韩武:“如此,韩副队正随我来领罚吧!”
韩武抱拳:“韩武认罚!”
随着萧怀瑾走出了厢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他们两个是无视她么?
两人刚在院中站定,萧怀瑾直接问道:“韩副队正是沈侯爷的人,还是林太傅那边的人?”
韩武心中大骇,萧怀瑾知道林太傅!那他是不是就知道沈云清是贵人的……还是,他只查到了太傅,极大可能他是在试探自己?
韩武跪地抱拳,竭力保持着平稳的声音:“不敢欺瞒,林太傅于卑职父亲有恩。卑职受太傅嘱托,暗中护队正一二。”
“哦?”萧怀瑾面色不变。
韩武额角沁汗——萧怀瑾怎么可能知道队正身世?定是在诈他!
“卑职父亲曾效力前太子帐下,因贪杯触犯军律,幸得林太傅相救……”
“本将对你父亲和林太傅的故事不感兴趣,”萧怀瑾截断他的话,声音冰冷,“在北境,沈云清的命,我萧怀瑾保了。作为交换,我的规矩,他们得守。”
韩武心头巨震,萧怀瑾究竟知道多少沈云清的身世?他会利用她的身份么?
“卑职不明白将军的意思。”韩武硬着头皮回到。
前院传来墨刃的声音:“将军,桓监军到访,已至辕门外。”
“请他到偏厅。”萧怀瑾起身,又看向韩武,“你不用明白,把我原话传到便可。”
“卑职,谢将军救助之恩。”韩武抱拳深深鞠了一礼,一语双关。
旋即离去。
偏厅内,茶香袅袅。
桓无期今日未着华服,一袭雨过天青色直裰,腰间也只悬了枚素白玉佩,姿态风流依旧。
萧怀瑾踏入厅内时,桓无期抬眸,嘴角自然地弯成了惯有的弧度,萧怀瑾瞧出了他眉宇间却罩着薄霜:“萧将军,叨扰了。”
“监军亲临,何谈叨扰。”萧怀瑾在主位坐下,“监军是为昨日坊市刺杀而来?”
“是,也不是。”桓无期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轻轻推至案几中央,“此物,请将军先过目。”
萧怀瑾展开细帛,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摘要与人名,墨迹犹新。他只扫了几行,眸光便沉了下去。
“德盛号,近三年进出货记录。”桓无期的声音温润依旧,却透出刀刃般的冷意,“其中四成货物,持的是并州知府签发的特许文牒。”
萧怀瑾抬眼:“监军何意?”
“我知道将军和沈队正在查并州商号,并州商号以隆昌行和德盛号为大,昨日将军与沈队正已经去了隆昌行,德盛号自然也逃不过将军法眼。”桓无期很坦荡地说道,“假以时日,将军便会查到德盛号背后的东家是我龙亢桓氏旁支。”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细帛某处:“德盛号背后的东家,是我龙亢桓氏的旁支子弟。旁支敛财,世家睁只眼闭只眼。但他们不该、也绝不能动摇桓氏根基。”
萧怀瑾抬眸:“监军的家务事,不必向本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