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托着放着剪刀、干净布巾、烈酒和药品的托盘走进偏厢房，室内油灯已然点起，明明暗暗的让人瞧不清他的表情。

沈云清靠在床头，肩胛处的伤口都有些麻木了，如同她高悬未决的心一般。

军医没有跟进来，这说明萧怀瑾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或者说需要和她单独面对的空间。

“你忍着点，我不常干这活。”萧怀瑾语气温柔的解释，这次他没有带上“将军”的面具，“我见上次和令牌放一起的还有一瓶伤药，药效如何？”

“是桓无期送的，药效极佳！”沈云清弄不懂眼前这个人的套路。

“那就用上。”萧怀瑾不再多言。他先点起好几盏油灯，整个室内变得明亮，然后用烈酒仔细擦拭剪刀，接着将少许烈酒倒入一个瓷碗，放入一段灯芯，点燃。他将剪刀的刃口置于火焰之上反复灼烧消毒。跳动的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你忍着点疼，我把你袖子剪开，就不用脱去外衣了。”

沈云清点点头，她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说话的用词改变了，“我”、“你”，这是平等的称谓。

剪刀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萧怀瑾的动作小心翼翼，沿着袖子缝合处剪开，谨慎地绕开中箭的部位。然而，随着布料分离，其下紧束的白色裹胸依然无可避免地暴露了一角。

他的目光似乎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瞬，又似乎根本没有停留。手上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只是变得更加审慎，开始处理与伤口血肉粘连最紧的里层布料。每一次轻微的剥离，都让沈云清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清理完毕，创口暴露出来。他拿起那瓶桓无期的药膏，均匀且厚厚的敷在布巾中央。

“接下来，我要把箭头拔出来了。”他抬起眼看向她，“你压紧伤口周围。箭一拔出，我会立刻用布巾堵住创口。会很痛，但你必须忍住。因为如果失血过多，军医就不得不进来处理。明白么？”

沈云清点点头。

“你做好准备了么？我要开始了。”他再次征求她的意见。

沈云清迎上他那双此刻清澈见底的眼睛，此时，她信他！深吸一口气：“我忍得住。”

萧怀瑾点了点头：“好。我开始数数，数到三就拔。一、二……”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为人处理如此严重的伤口，不是演戏，不能NG，没有重来的机会。如果失手，沈云清不仅痛苦倍增，更可能暴露秘密，后果是她和自己都不能承受的。

巨大的压力让他抿紧了嘴唇，握着箭杆的手心微微汗湿。

“二点五……”

沈云清瞬间瞪大了眼睛，全身绷紧的肌肉和预备承受剧痛的精神都为之一滞——二点五是什么鬼？！

就在她这心神微分、预期被完全打破的一瞬间，萧怀瑾手腕猛地发力，稳、准、狠地向后一拔！

“呃——！”一声闷哼从沈云清紧咬的牙关中迸出，眼前霎时发黑。

与此同时，萧怀瑾已将那块厚实的药布，牢牢压实在了瞬间血如泉涌的伤口上。

巨大的疼痛几乎剥夺了她所有意识。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萧怀瑾近在咫尺的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

萧怀瑾取过干净的白布，开始给沈云清包扎。一边动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我包扎技术一般，你就将就一下，三天换一次药，回头换药你能自己来么？”

从肩头到胸前，他的动作迅速，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到了胸前还刻意给她多绕了两圈。是一种无言的体贴，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认。

打完最后一个平整的结，萧怀瑾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拍拍手，开始收拾染血的布料。

沈云清缓缓拉好衣衫，遮住包扎好的箭伤。她已经很累，但是有些话，必须在虚弱击垮意志之前说。

“将军，”沈云清疲惫但坚持，“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