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清抬眼去看桓无期,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立马朝着她眨了两眨。
这个花孔雀太危险了。不仅知道他们正在调查什么,且准确地知道他们的行踪,自己的一举一动竟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不管是敦州大营的初遇,还是此时茶楼的碰面,显然都是桓无期有心为之。
既然如此,大家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敢问监军大人,此枚玉坠从何处得来?”
“本监军风尘仆仆赶来送玉坠,不值得沈队正以礼相待么?”桓无期眼角眉梢带着促狭的笑意。
沈云清又想起了他那句“面若好女”,她忍不住扶额,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大人,请喝茶,请尝尝茶点。”
桓无期从善如流地拈起一块茶点,目光却仍落在沈云清面上:“这点心尚可。本监军更想知道,这枚玉坠可以换得沈队正多少信任?”
他指尖轻点鹰首玉坠:“毕竟,沈队正的信任,对本监军……很重要!”
最后三字,他说得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萧怀瑾的八卦小雷达瞬间竖起,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互动:桓无期的肢体语言很丰富,斜倾身角度15度,态度亲密;尤其他提到“很重要”时瞳孔微扩。
那桓无期主动抛出‘鹰形玉坠’,是合作诚意,还是钓鱼的饵?
反观沈云清,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有趣~
无奈,沈云清只好向他递来求助的眼神,萧怀瑾兜不住浅浅一笑,打破这微妙气氛:“看来监军手中确有我等所需之物。坊市喧嚣,非议事之地。不如移步行辕,共商此玉坠来历?”
“嗯,萧将军,所言极是。”桓无期微笑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恰在此时,一名护卫疾步入内,侧近桓无期耳侧低语。
桓无期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丹凤眼中一抹嗜血的冷光,显露出铁血军门继承人该有的底色。
“突发急务,本监军先行一步,”他已恢复常态起身拱手,“玉坠之事,容后再叙。萧将军,沈队正,告辞。”
说完带起冷香而去。几人闹市疾驰,与来时一般,引人注目。
沈云清望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蹙眉道:“行事如此张扬,生怕旁人不知我们来了。”
今日,这坊市已无再逛必要。
“或许,他是故意为之。”萧怀瑾淡淡道,目光扫过茶馆内外几个隐蔽的角落,“虚则实之。有时,最显眼的接触,反而最能掩盖真实意图。”
付了茶钱,四人牵马走向坊市出口。午后阳光斜照,将影子拉长。
走到一处三岔路口,往左是回营的官道,往右通向城西贫民聚居的暗巷。
几人正要转向左边,六个面色发黑、衣衫褴褛的乞丐忽然从右侧巷口涌出,朝着几人围拢过来。
五个大人和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踉跄扑倒在地,看起来身上也或多或少的带着伤,身上散发着酸腐气味。
“行行好……赏点吃的……”
沉岳和玄影立刻侧步,将萧怀瑾护在身后。沈云清也下意识按住腰间。
萧怀瑾的目光落在那“孩子”嶙峋却紧绷的背脊上。不对!他的骨骼不是长期饥饿的佝偻,是伪装!
“沉岳,给些银钱,打发他们走。”萧怀瑾向后退开了些许。
沉岳和玄影立马领会到了萧怀瑾的意思,眼睛盯着众乞丐,缓缓去掏怀中的钱袋,异变陡生。
那扑倒的孩子就地一滚,袖中寒光乍现,竟直取沉岳脚踝!
其余“乞丐”同时发难,双人合击沉岳、玄影,后面两人直扑萧怀瑾,最后一人袭向沈云清!
他们的目标是萧怀瑾!
“上马!”沉岳怒吼,长剑出鞘格开那‘小孩’的毒刺,但是格开的瞬间,又被另一人缠上。
玄影用刀逼开刺客,回身去挡那冲往萧怀瑾的一人。
萧怀瑾心中大急,因为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和大脑的指令产生了致命的延迟:他能清晰地看见刺客刀锋的轨迹,他能像武术指导般分析出最佳闪避角度,大脑在尖叫“侧身旋踢肋隙!”但,他没有武术肌肉记忆啊!除了向后急退,他无法做出更多地动作。
萧怀瑾笨拙的动作让沈云清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反击?!
“将军小心!”沈云清手中短刀斜撩,架开刺向萧怀瑾的第一刀。
金属交击,火星迸溅。
玄影挡开缠斗沈云清的乞丐:“带将军走!”
无暇细思,沈云清翻身上马,向萧怀瑾伸出左手:“走!”
萧怀瑾借力翻上了马背,两人朝着大营方向疾驰。
冲出不到几丈远,前方巷口忽又拐出一匹黑马,马上黑衣骑手,金属面具覆面,正眯着单眼,张弓连环射出两箭!
箭矢破空,接连而至。沈云清挥刀劈落第一箭,第二箭却已避无可避,“噗嗤”一声狠狠钉入她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猛撞进萧怀瑾怀里。
是他!早已埋伏在此!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