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沈云清睁眼时,她没有立刻起身,目光掠过洞内众人,各人情态尽收眼底。
韩武递来一碗温热的肉汤,压低声音道:“看不透三人。可以用‘乌雅’试一试。”
“我从□□那得了一块‘乌雅’令牌。”沈云清冲着韩武眨了眨眼,“若是‘乌雅’,不会不识的。”
喝完汤,疲态被热气蒸腾而去,站立起身时,她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队正了。
“猴三、石头、三位火长,过来。”
六人围住了沈云清。只见她掌心一翻,半枚纹路诡异的乌雅令牌摊在手心上:“你们可知此物?”
陈横摇头。
赵猛凑近细看后嘟囔:“不识,不像咱大梁的制式。”
陆青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回队正,未曾见过。”
“我从□□身上顺的,和一个叫‘乌雅’的隐秘组织有关。”沈云清收回令牌,“狼嚎隘战事蹊跷,张都尉近况成谜,我怀疑都与‘乌雅’有关。”
赵猛一惊:“队正疑心,张都尉通敌?!”
“我疑心不疑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奎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沈云清不再解释,下达指令,“‘夜不收’分为四组。韩武、陆青、赵猛随我直入中军。我们四人目标小,进退快。”
“猴三、石头,你们各带两火人马,趁我们吸引注意时,从东西两翼潜入,探查营中实情——士卒士气、粮草成色、伤员多寡,这些做不得假。”
“陈横,你带余下兄弟守住崖下后路,若闻营中鹧鸪哨三短一长,不需要来救我们。莫要犹豫,即刻带所有情报全速撤回敦州,呈报刘参军!”
“我们如何入营?”韩武问。
沈云清看向陆青与赵猛。
“西侧断崖。”陆青答道,“之前我们探过,地势险峻,双方巡逻皆疏。若能攀越,可直抵后营。”
断崖……沈云清与韩武对视一眼,彼此腿伤都是隐患。
“武哥,桓监军所赠灵药。”沈云清忽然道,“此刻不用,更待何时?若药不灵,回头便参他贻误军机。”
众人闻言脸上露出愕然,还可以这样?!
韩武取出青瓷瓶。药膏缓缓倒出,晶莹剔透,异香清冽。
沈云清拆了之前的包扎,萧怀瑾山洞备得普通金疮药终归只能应急,远不如此时敷上的灵药。冰凉之感透入皮肤肌理,火辣肿痛竟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好不神奇!
她惊喜地将瓷瓶递给韩武,“这位桓监军,有不少好东西啊。”
“如此,我们趁狄人全力攻城,视线都钉在隘口。就从他们的盲区,西侧攀崖入隘。”
狼嚎隘位于并州东北,一隘双险,易守难攻。
陡峭山崖中间豁开了一道狭窄的山口,形成天然门户。梁军在此修筑了寨墙和防御工事。
西侧断崖,位于狼嚎隘寨墙外侧,崖壁近乎垂直,裂缝中枯藤缠绕。
“夜不收”本就是专为绝境而生的眼睛。一行人有惊无险登上了崖顶。
登上崖顶,下方梁军后营的纷乱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下得崖去,陈横带着接应队留守崖壁下的阴影处,静默蛰伏。猴三、石头两火伺机行动。
沈云清四人端正了衣甲,迅速朝着营寨方向而去。此刻,他们是携带着破敌捷报与紧急军情的敦州信使。
到了主寨门处,沈云清四人上前,亮出队正木牌与刘煜手令:
“敦州左参军麾下,斥候队正沈云,携破敌急报,需立呈张都尉!”
正呵斥着新兵的守门队正斜眼看来,见是个面生的年轻队正。
验过沈云清的“夜不收”铜牌与都督手令,眉头拧紧:“张都尉有令,战时不接外客!有何军情,交予我即可。”
沈云清不等他说完,已经将皮囊往地上一扔!
巴尔特头颅滚出,狰狞面目,骇得守门的将士面色一白。
“秃鹫营千夫长□□,已为我队斩首!”沈云清眼神凌厉,逼视守门队正,“若因你在此刻拘泥于一道禁令,这‘贻误战机’的罪责,你担,还是让张都尉担?”
看着沈云清如此不客气,守门队正气的脸色铁青,但看看首级和手令,终究是侧身挥手:“随我来!”
穿过混乱的营区。随处可见眼神涣散的伤兵、无精打采的民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衰败的气息。
这座大营,已经病了。
到了主帐前,守门亲卫上前通报,帐内却先传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随即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守卫们瞬间变色,手按刀柄,却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沈云清见亲卫竟是如此反应,应该与张奎之前的交代有关。李军医说过:赤脑砂可致人精神亢奋、性情渐变,且容易成瘾……
难道,他是“药瘾”犯了?才隔绝亲卫入内,不敢让人瞧出端倪?
沈云清骤然提气喝道:“张都尉!敦州‘夜不收’队正,沈云‘带药’求见!”
她心一横,赌上所有判断,骤然提气,用了一种混合着命令与蛊惑的奇特语调喝道:“张都尉!敦州来人,‘带药’求见!”
他带不是狄人首领的头颅么?怎么是带药求见?
在众亲卫纳闷时,帐内传来张奎的声音:“进……进来!只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