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沈云清和沉岳一前一后奔驰在狼嚎隘的路上。
沈云清估摸着很快就要到夜不收临时营地,故而放慢了速度。
清了清嗓子:“沉岳大哥,想来你跟了萧将军……很久了吧?”
沉岳也不回头,简短应道:“十年。”
十年,那应该知道萧怀瑾很多事情。沈云清心思一转,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好奇与钦佩:“强将手下无弱兵。昨夜悬崖下那几箭,可是大哥的手笔?当真神乎其技。”
“职责所在。”沉岳的回答波澜不惊。
好严的嘴,那她换个角度:“说起来,昨夜真真是险。若非将军神机妙算,料到我会被逼至那处悬崖,又提前布下绳网,我怕是已成了树上的毛栗子了。将军对秃鹫营的地形,竟熟悉至此?”
沉岳终于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沈云清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将军用兵,向来算无遗策。”沉岳道,“既是准备突袭秃鹫营,早就探查清楚。”
“原来如此。”沈云清状似无意地感慨,“说来也巧,我昨夜在秃鹫营,还得了一枚刻着鸟形图腾的青铜令牌。”
她顿了顿,留意着沉岳的背影:“将军见了,竟一眼便认出是北狄神鸟‘乌雅’。沉岳大哥可知‘乌雅’么?听说它会施北狄巫蛊之术,叫什么‘五枢链’的?用五行命格控制人心。”
“妖邪之术,惑乱人心。”良久,沉岳才缓缓开口,“将军曾言,此等魑魅魍魉伎俩,纵能得逞一时,终是镜花水月,反噬其身。”
沈云清心中一动:“听闻一年前,萧将军遇袭,伤愈之后性情大变……”
她正欲再探,沉岳却忽然勒马,指着前方:“转过那道山梁,便是狼嚎隘外围。你的‘夜不收’营地,应在东南五里处的河谷。剩下的路,你自己小心!”
这是明确要分道扬镳了。
沈云清压下心头疑虑,抱拳道:“多谢大哥护送。还望转告将军,沈云必不负所托。”
沉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忽然低声道:“沈队正。”
“嗯?”
“将军行事,自有深意。”沉岳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你只需记住,将军是北境支柱,不可屈、不可欺。至于其他……该你知道时,你自然会知道。”
说罢,他一拱手,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另一方向疾驰而去。
沈云清驻马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话。
“不可屈、不可欺……”
“该你知道时,你自然会知道……”
还有那句“反噬其身”……
以后都是合作关系了,干嘛说话这么云里雾里的,和萧怀瑾一样,德行。
沈云清带着□□的头颅和一身伤痛,终于回到“夜不收”狼嚎隘外的临时集结点。
一个隐蔽的山洞,沈云清一踏进去就觉察到气氛不对。之前和沈云清、韩武一道出去十人,和赵猛为首的十多人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双方虽未拔刀,但眼神碰撞间已火花四溅,空气凝重得仿佛一点即燃。
“云哥!”侯三第一个看到了沈云清,冲了上来,眼眶通红,“你还活着!……你活着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是在干什么?”沈云清将皮囊扔给了侯三,“大敌当前,狄兵还在隘口外面,你们要内讧,嫌命长啊?”
“队正!”众人见她归来,神色各异,但原本紧绷的气氛终是微微一松,不少人下意识放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韩武率先走了过来:“回来甚好。”韩武用目光示意陆青赵猛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摇头。
沈云清心领神会,应该是因为小队遇袭,陈横对着陆青赵猛发难了。可谁会当众承认自己是内鬼,这不是查证的最好时机!
石头已经捧着水囊凑到跟前,眼泪汪汪:“云哥,喝口水……我们、我们差点以为……”
沈云清拍拍石头的肩膀:“去给云哥整口热的,驱驱寒。”
接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猛和陆青身上——两人虽也带伤,但眼神沉静,对她微微颔首。
“猴三、耿虎(陈横火的队员)警戒,其他人过来。”沈云清走到岩壁下,将皮囊解下,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解开系绳,一颗双目圆睁的北狄头颅露了出来。篝火跃动,映得那张狰狞的面孔忽明忽暗。
刹那间,空气凝滞,一片静默,只剩柴火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