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营千夫长,□□。”她抬了抬自己的眉毛,声音里头有着小得意。
“刺杀千夫长、火烧秃鹫营。这是跟我出去的十人做成的事情,”沈云清环视了一圈众人,最终落在了陆青和赵猛脸上,“别告诉我,你们一点收获都没有。”
陆青拱手道:“回队正,分开行动后,我们小队绕到狼嚎隘东侧山脊。探得萨尔特部主力约六千骑,围三阙一,主攻隘口西北和正北。但……”他顿了顿,“我们看见东南方向的密林里,有炊烟和马蹄印,规模不小,至少还有两千人隐匿。他们不是预备队——那方向不对。”
沈云清脑子里面浮现出并州地图:“东南?那是通往博州往并州粮道的方向。难道,萨尔特想分兵截我粮道,或者……绕后夹击并州?”
“我觉着北狄人所图不小。我们摸近看了,那些马蹄印新旧不一,最早的有四五天了。而且林中有车辙印,不像是纯骑兵。应该是驮马运粮痕迹。”陆青回道。
“带着辎重就是准备持久战,但他们不善围城,光是这么消耗,北狄人撑不久。”沈云清脑中飞快拼凑,“萨尔特不是莽夫,他围点打援?还是……在等隘口生变?”
这话一出,几人色变。
“张奎那边呢?”沈云清问。
赵猛脸色更沉:“我们小队五人们远远看了隘口攻防。张奎部抵抗激烈,但……有些不对劲。狄兵几次冲上寨墙,明明守军有机会将云梯推倒,却总有那么一两架稳住了。”
“伤亡如何?”
“具体数目看不清,但是应该不小,“赵猛疑惑得道出,“而且……我们观察期间,张都尉本人仅在寨墙上现身了约莫一刻钟,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一个近一年来以勇猛激进、常亲临第一线督战闻名的将领,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只露面一刻钟?太反常了。
“我们需要进入狼嚎隘。”沈云清作出决定,“亲眼看看张奎,看看守军,看看那道防线到底漏在哪儿。”
“怎么进?”陆青问,“现在隘口被围,我们身份特殊,张奎未必肯信,也未必愿见。”
“就凭这个。”沈云清猛地将□□的首级往石台中央一推,让它正对所有人,“还有,我沈云清能绝境照样反杀的本事!”
“现在,全体休整一个时辰。处理伤口,进食,尽量恢复体力。”
言毕,她像一把收鞘后的弯刀,斜靠在靠近火堆的石壁上“一个时辰。别吵我。”
众人席地而坐,有些处理伤口、有些微闭双眼养神。但自然的泾渭分明,跟着沈云清出发的一方、陆青赵猛一方。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洞内蔓延,原来沈云清回来之前,陈横觉得遇袭是因为另一队有人出卖了他们。而赵猛这边则觉得是血口喷人,是陈横为遇袭无功而返找的借口。
韩武处理自己的伤腿,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是副队正,他得帮沈云清把眼下这摊猜忌的烂泥踩实了,否则不用到狼嚎隘,猜忌和背刺很快就会断送了刚组建的“夜不收”。
两天前任务分组时,知道具体路线和任务的,只有沈云清、他、猴三、石头,以及三位火长。
十人小队,行踪泄露。猴三石头是过命兄弟。陈横一路血战,最后与队正一同被俘、一同反杀。若他是内鬼,在俘获时本可轻易指认队正身份或就地格杀,何须冒死共陷险境?他的嫌疑最小。
问题最可能出在提前分开、且有机会单独行动的陆青和赵猛两队……
那么这三个人当中谁会是内鬼?
韩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横虽是疲惫不堪,却瞪着圆眼在赵猛和陆青脸上打转,敌意几乎写在脸上——太直了,不像细作。
赵猛则是不忿地瞪了回去,然后重重“哼”了一声,闭上眼假寐——情绪外露,但也可能是伪装。
陆青最沉静。他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细细擦拭着自己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火光在那冰冷的刃上游走,映出他专注的侧脸。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看谁都像鬼。
不能这么耗下去。他需要一个办法,一个既不打草惊蛇,又能让内鬼自己露出马脚的办法。
韩武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到蜷缩休憩的沈云清身上。对啊!他怎么忘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探查乌雅!
内鬼极有可能和“乌雅”有关……
那么,“乌雅”就是最好的饵。
火光将沈云清苍白的侧脸映出一层暖色,让她多睡一会吧。等她清醒来,他们会给这个内鬼一个量身定做的“圈套”!
与此同时,狼嚎隘主寨。
都尉张奎枯坐帐中,整夜未眠。帐内只闻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远处,士兵们连夜修筑寨墙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骇人地搏动,颤抖的手第无数次探入怀中,掏出的却只是一个见底的瓷瓶。怎么办,赤脑砂已经没有了,他已经无法遏制自己颤抖的手。
如果没有足够的赤脑砂,他还怎么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