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伊莉莎定定地注视眼前的场景，似乎还没缓过神。

“之前说过的。”菲林斯停下脚步，“我曾途经这座村庄，居民热情好客，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歇歇脚。”

“哦……”伊莉莎晃了晃，“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诚如他所言，他们找到村长说明来意后，老叟立刻绽开笑容，为二人安排了住所，并对拄着拐杖的伊莉莎表示了关切。小木屋坐落在村子一角，曾经住的人搬走了，留下来的房子便被改造成专供旅者歇脚的驿店。

“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跟我说。”老叟捋了一把雪白的胡髭，“这几天村子里都在举办篝火晚会，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过于漫长的夜晚毕竟容易无聊。”

菲林斯向他道谢，顺道聊起了他们一路过来的旅途。伊莉莎听见他说要护送雇主到至冬，心下了然是准备打听点有关狂猎的消息，于是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行李，为二人留出聊天的空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是些零碎的生活用品。确定飞飞接上能源罐，进入待机状态，伊莉莎便撑着拐杖离开房间。才刚到饭点，窗外的天空已经一片漆黑。

门口，菲林斯正凝视着夜空，听见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刚刚村长告诉我，我们可以沿着主路去镇中心的广场：为了举办篝火晚会，村民们准备了许多餐食。”

远远望去，镇子中央的光芒格外明亮，叫夜空中的星星都自惭形秽、销声匿迹。一位老妪笑眯眯地递来热气腾腾的白灵果派，伊莉莎犹豫一秒，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她小心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篝火旁边围着几根粗壮的树干，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孩童和少年坐着嬉戏，脸上洋溢着笑容。伊莉莎挑了根空树干坐下，菲林斯跟着坐到她身旁。橙红的火光摇曳着，投下一地跃动的影子。伊莉莎放空大脑，一口一口地吃掉盘子里的果派，胃里充实而温暖。她忍不住眯起眼，呼出一团白气。

四周渐渐喧闹起来，大人们拿着各自的乐器围坐到一块，笑容明媚，琴弦震颤，笛声跃动，带出第一声嘹亮的歌喉。那乐声好似清澈的河水，洗去她大脑中的芜杂，让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摇摆，合上律动的节拍。

一曲终了，她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作为异乡人，她的反应显然取悦了村民们，几个孩子欢呼着涌过来，往她怀里塞进一把小琴。

“我不会……”伊莉莎投去求助的目光，孩子们熟视无睹，嘻嘻哈哈地跑走了；她转头看菲林斯，后者相当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津津有味地打量起跳跃的火光，似乎突然在其中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藏。

伊莉莎：……

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她咬咬牙，硬着头皮拨动琴弦。大约大陆上的弦乐器多少有些共通之处，她当真找到了些在枫丹生活的感觉。对面的人默契地抬手跟上她的旋律，为她的演奏和弦，连间或的走音也不显得突兀了。

那是在枫丹的村庄里流传的一支小调，伊莉莎曾在随母亲外出采风时听过，节奏轻快，旋律悠扬，放在此情此景恰如其分。她闭上眼，哼起那段深埋于心的旋律。如同雨水知晓要落回大地，如同花苞明白要绽放生命，所有的乐段都向同一条河流淌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似乎正合着节拍跃动；血液在奔流，全身上下都温暖如春。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喜悦而陶醉的面庞，最后落在身侧。执灯士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嘴角扬着一如既往温和的弧度。

恣意流淌的河流汇入大海。伊莉莎冲他绽开笑容。

--

北方的土地是坚硬的，大约是因为没什么植被，而过于寒冷的气候又冻结了土壤中的水分。伊莉莎第一次踏上北地时就发现了。

她曾经难以适应，担心会打滑；而今踏在这片土地上，竟意外感到了几分亲切和有趣。

音乐的余韵还未散去，她的步伐里也藏着跃动，连菲林斯色调沉闷的背影看起来都多了几分光彩。伊莉莎的视线顺势落上他腰间的灯，一团蓝火在其中安静地燃烧着，成为他身上最显眼的亮色。

伊莉莎忽然停下脚步。

菲林斯走进屋檐，回头望去。

女孩伸出手，接住半空中落下的一片雪花。

她抬头，夜幕依然沉静，雪花如同坠落的星星，点缀大地安然的梦乡。她低头，第一片雪花化作一点水痕，呼唤更多同伴。点点白色粘在她的手心、指尖和指缝，渗过手套，带来一点凉意。

她转头，望进一双安静的金色眼睛里。

“我们该往哪里去？”他问。

伊莉莎笑了笑。

“她说，她在前面等我。”

菲林斯微微颔首，正欲转身，却听见伊莉莎呼唤：“菲林斯先生。”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她。

“如果我失控了，”伊莉莎的眼中落着一点灯火，“可以最后再麻烦你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