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一站停靠的时间足够长，还来得及让母亲裹好围巾，遮住大半张脸。伊莉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没有询问，默契地跟着母亲避人耳目，悄悄溜下了船。

在拜达港的售票处，伊莉莎若无其事地重新买了两张船票，目的地依然是璃月，出发时间晚上8点。距离检票还有两个小时，伊莉莎到附近买吃的，瞧来瞧去，犹豫再三，买了两块椰炭饼。她走回等候区，将用纸袋裹好的饼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却站起身来。

伊莉莎一愣，心领神会，跟上她的脚步。

她们离开港口，向着山坡上走去。须弥的土地上没有芒荒能量，空气似乎都与枫丹有些微妙的不同，草木的气息格外浓郁。伊莉莎打量四周的景色，草地和树木青翠欲滴，偶尔能看见色彩艳丽的果子。

母亲停下脚步，伊莉莎似有所感，回过头去，正望见两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朝她们走来。

伊莉莎下意识挡在母亲面前。然而女人却搭着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后推。

“你们要什么？”母亲的声音很冷静。

两个男人身形健壮，墨镜遮住半张脸，一个黄头发，一个棕头发，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身上流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是“黑手套”。

“你男人死了。”黄发男人活动活动手腕，“我们奉命来讨债。”

伊莉莎瞥了一眼母亲，只看见她紧绷的下颌线。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注视母亲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悄悄撩开外套的下摆，冷冽的寒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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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们决定更改目的地，前往挪德卡莱？”

沉默许久，菲林斯出声问道。

伊莉莎闷闷地应了一声。

时至今日，那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她将手提箱扔开，纵身一扑，堪堪躲过棕发扔来的刺刀。回过头，母亲仗着自己灵活的优势轻巧地避开刀光。她仿佛还置身于舞台，聚光灯打在身上，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一矮身，反手将匕首刺进黄发的肋骨，不顾他尖利的叫喊几步冲过来。伊莉莎一时忘了动作，眼睁睁看着刀锋在距离自己几厘米的地方猛然停顿。

棕发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发出一声怒吼，伸手想去摸别在后腰的枪，却被刀光轻而易举地噤了声。

行将消逝的暮色里，母亲背对着最后一丝霞光，干净的脸上沾了几颗血珠，深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那一幕如同映影结尾的定格，烙进伊莉莎的视网膜中。

“好像直到那时，我才第一次认识了母亲。”伊莉莎闭上眼睛，“那是她常年流连于舞台所练习出的肌肉记忆吗，还是在困境中觉醒的天赋呢？……她也从未和我解释过。”

“无论如何，你的母亲显然不是一位嗜血的魔鬼。”菲林斯说，“她的手法足够干净利落，并不以虐杀为乐。”

“所以，菲林斯，你觉得这是她的天赋吗？”

“或许二者皆有。”菲林斯答道，“你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呢？”

“因为……”伊莉莎稍稍支起脑袋，“如果这是天赋，而她一直知道，就代表着我从出生起认识的她都是伪装。”

作为剧团最优秀的演员，母亲的表演总是轻而易举便能引人入胜，而当她将自己出色的演技应用到生活中，也没人能瞧得出破绽——至少伊莉莎不能。她迄今为止所有独自生活的社交技巧，都是对母亲拙劣的模仿。

又一阵沉默。

“作为局外人，我无法妄下定论。”菲林斯开口，“不过我想，如果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演戏，那么她所表现出的性格，也总归会成为她真实的一部分。”

这个回答不知触碰到了女孩何种心绪，她不再言语。

那段陡峭的山坡被甩在身后，成为一截渺茫的剪影，菲林斯听见背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将脚步放得更轻了些。机械鸟兢兢业业地吸住手提箱跟在他身侧，顺便接住了堪堪从伊莉莎手中滑落的拐杖，翅膀扑棱得飞快，速度却不得不跟着慢下来，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是一团火，对于重量没有太精准的概念，对于疲惫也不如常人敏感，他只是背着她跟随记忆一路走向人烟聚集之所。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远，一瞬间遥不可及。

他想：自己上一次触碰人类，是在什么时候？

那似乎确然很遥远了，他一时竟无法自庞杂的记忆中搜寻一二，即便最亲密的接触，大约也不过握一握手。其实女孩穿得很厚，几乎感受不到什么体温，但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作为一团火，菲林斯对温度的感知极为敏锐。她的呼吸如此温热，却轻若鸿毛，眨眼间便被寒风吹得很远。

后背上的女孩似有所感，猛地一颤，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