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祁云耀其实一点都不想他去找大哥和小妹，他不准，也绝不允许。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根本收不回来。

他只能徒劳地把脸埋进谢重楼的衣襟里，埋进那片早就被眼泪浸得湿漉漉的布料中，心里默念着，盼着谢重楼会拒绝他。

要是谢重楼说，他不愿意，他就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那就好了。

时间在令人心慌的静默里缓慢流逝。

谢重楼听了他的话，既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就在祁云耀快要被自己的懊恼和后悔彻底淹没的时候，他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轻轻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次收紧了一点。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祁云耀却觉得鼻子猛地一酸，明明已经哭干了眼泪的眼眶，又瞬间涌上了热意，涩得他快要落下泪来。

“我……”

谢重楼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刚吐出一个字，又猛地闭上了嘴，头偏开一点，僵在那里不动了。

祁云耀连忙抬起头，看见他突然偏头侧耳靠在门板上的模样，心里的慌乱更甚。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你要说的是什么？

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隐隐约约听见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房门外。

旋即，门板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两人几乎都是贴着门板坐的，那几声叩门声像是直接敲在心上，震得两人俱是一僵。

“重楼？你和祁小公子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谢长泽。

谢重楼一听是师兄的声音，顿时慌了神，连忙撑着门板从地上站起来，想也没想就要去开门。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还挂着个黏在怀里的人。

祁云耀身子一斜，随即猛地一沉，“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谢重楼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扶人，可刚才在地上坐得太久，双腿早就麻得没了知觉，刚弯下腰，身子就不受控地一歪，整个人也重重摔了下去。

两声惊叫几乎同时炸开在屋里。

门外的谢长泽听得里头动静不对，连忙推门进来。

入目的场景让他瞬间愣住。

只见自家师弟正结结实实压在祁小公子身上，两人滚作一团，一个皱着眉闷哼，一个被压得脸色发白，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谢长泽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掐住师弟的腋下，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托起来，救出了被压得差点昏过去的祁云耀。

“这是在做什么？”谢长泽的声音里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先将歪歪扭扭的谢重楼扶正，伸手想替他理理皱巴巴的衣襟，却冷不丁看见洇着的一大片深色水痕。

转头，目光落在从地上爬起来的祁云耀，只见他整张脸都肿着，特别是眼睛那一圈，红的吓人。

心下了然，眼底的笑意更深。

谢长泽拍了拍谢重楼的肩膀，声音温和道：“重楼，先去把衣裳换掉吧。”

等谢重楼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谢长泽才牵起祁云耀的手，拉着他坐到桌边。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细碎小花的锦帕，沾了点倒出来的温水，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干掉的泪痕。

“是和重楼闹矛盾了么？”

谢长泽的声音很轻，温和又带着磁性。

他耐心地一下一下缓缓擦拭着，眼见祁云耀眼眶又开始泛红，氤氲起一层水光，谢长泽放柔了语调哄道：“别哭啊乖孩子。”

说着，他伸手将人轻轻拉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而缓慢地拍着：“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同我说说好不好？”

祁云耀被这样温柔地哄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眼眶却愈发酸涩，心里那道被强撑着的口子，像是被这温软的语气撬开，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汹涌而出。

眼泪又一次哗哗往下掉，他抽抽搭搭的，一个字一个字，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谢重楼……谢重楼他……他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只跟我玩的……”

“我、我生气了，不理他，他居然也……也真的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