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显然是早有准备，踩着小碎步，径直站到了一处极巧妙的位置，既不会被谢重楼的剑风误伤，又能离得最近，将他的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

谢重楼眼角余光瞥见了她，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沉心静气地练着剑，剑光霍霍，半点没受影响。可祁灵昭却半点不知收敛，小手拢在嘴边，为他欢呼呐喊。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演武场里荡开。

谢重楼耳根渐渐泛起一点薄红，剑招渐渐乱了章法，到最后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再也练不下去，干脆挽了个剑花收势，转身就要往场边走。

祁灵昭见状，连忙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个东西，几步追上去，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送给你的！”

那是一只竹编的小鱼，篾条削得极细，编得精巧玲珑，尾巴还微微翘着，看着煞是可爱。

谢重楼目光落在竹鱼上，却没接，悄悄转动眼珠往场边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瞪得圆圆的、满是怨怼的眸子。

他心里一惊，抿了抿唇，冷声拒绝：“不用。”

可祁灵昭的性子，和她二哥祁云耀如出一辙的霸道，哪里管他拒绝不拒绝，干脆攥过他的手，把竹鱼硬塞进他掌心，还轻轻拍了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我喜欢你才送给你的，你拿着嘛！”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脸颊泛红，嘻嘻笑着转身跑远了。

演武场边，徒留谢重楼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只小小的竹鱼，只觉得掌心烫得厉害，像握着一块烧灼的碳。

他垂着眼，看着掌心的竹鱼，又悄悄抬眼看向不远处明显生气的祁云耀，脚步沉得宛若千斤重，却还是迈开步子，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一步一步挪回了祁云耀身边。

祁云耀扭着头，梗着脖子不肯看他。谢重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攥着那只烫手的竹鱼，想伸手去拉人却被他偏身躲开。

“你怎么了？”谢重楼问，语气却是淡淡的。

“没怎么啊。”祁云耀嘴硬，声音却闷得很。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背你回去？”

“我在等你和小妹一起玩啊。”祁云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玩够了，再想起我也不迟！我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无聊！”

“可是她走了啊。”谢重楼皱着眉解释。

“所以，你刚才真的很想和她一起玩是不是！”祁云耀猛地转过头，眼眶都有点红了，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忘了昨天答应我的话吗？昨天你和大哥比武就算了，今天你还敢收小妹送你的东西！凭什么啊！你明明答应过我，不跟他们凑在一起的，为什么不算数！”

谢重楼被他吼得心里发慌，指尖的竹鱼更烫了，小声嗫嚅：“可我昨天跟你说过……你点头了的。”

祁云耀根本不接这话茬，又逼问：“那今天呢？你为什么要收小妹给你的东西？”

“她硬塞给我的。”

“那你不会跑吗？”

“哦。”谢重楼闷闷应了一声，垂着脑袋，半点反驳的话都没有。

祁云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甚，还是板着脸不理人，只是再谢重楼伸手时，没再躲开。

谢重楼小心翼翼地将他背起，脚步放得极慢，一步一步踱在回廊的木板上。

祁云耀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闷闷的不说话。

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落在石板上的轻响，安静得有些压抑。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如果是换作旁人，共享一个玩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就像隔壁天机阁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他和祁灵昭都喜欢跟他玩，偶尔小姑娘拉着人家说悄悄话不带他，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半点不放在心上。

可谢重楼不一样。

他没办法接受谢重楼和祁灵昭凑在一起，哪怕自己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行。他巴不得谢重楼是他一个人的，只能跟他一个人说话、陪他一个人发呆、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不要来打扰他们。

但……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祁云耀把脸埋在谢重楼的颈窝里，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害怕谢重楼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更害怕谢重楼对大哥、对小妹的在意，会超过对他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胖子皱着眉，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答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