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祁云耀像是没听清他的话，愣生生重复问了一遍。

“我问‘喜欢’是什么意思？”谢重楼依旧好脾气，耐着性子又说一遍，手上替他掖被角的动作继续，将被边细细塞好，随后便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师兄和师傅从没教过我，剑庄里也没人和我说过，我不懂。”

祁云耀定定盯着他，眼神呆滞，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疏离感——恍然间才记起，眼前这人是青云剑庄的半仙，是一剑就能撂倒大哥、以一敌百的谢重楼，他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凡人，没听过那些缠缠绵绵的心思。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掐灭，转念一想，不对啊——

他明明听过谢长泽当着众人的面，问过灵昭喜不喜欢谢重楼，那时谢重楼就站在旁边——

下一秒，祁云耀眼前倏地一亮，对了，他想起来了！当时谢重楼听见这个词就是很疑惑的样子，但他没来得及问去问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谢长泽就回剑庄了！

心里那点揪紧的酸涩、憋闷的不快，竟像被一阵风吹散了似的，连先前纠结的那些问题，都瞬间没了踪影。

他忽然就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甚至偷偷弯了弯嘴角：

还好，还好这个人是个半仙，还好他不懂“喜欢”是什么意思。

还好，他的这份懵懂，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看见。还好，没人先一步教他，什么是喜欢。那我就是第一个教他什么是喜欢的人！

我是独一无二的啦！

思及此处，心里那点小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他偷偷弯了弯嘴角，又故意板起脸摆起架子，拖长了调子惊叹：“天呐！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谢重楼老老实实点头，语气诚恳：“我不知道。”

“哼哼哼——”祁云耀抱臂靠在床头，下巴微微扬起，一脸骄傲。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侃侃而谈，“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喜欢就是——”

“嗯——”

“就是——”

祁云耀的话头猛地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先前那点得意洋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对啊，喜欢具体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好像……也说不清楚。

卡壳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转过头，却对上一副求知若渴的眼神，顿时，他那颗小小的都不知道有没有成型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是什么？”

谢重楼凑近了些，俊朗的眉眼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祁云耀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撞上了床柱，疼得他眼前一黑，脑子却骤然清明，开始胡侃乱诌：

“哎呀，这个可复杂了！我光说你肯定听不懂！总之呢，就像你喜欢练剑，大哥喜欢找人打架，小妹喜欢……小妹喜欢什么不重要！总之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你懂了吗！”

他梗着脖子说完，对上谢重楼那双似懂非懂的眼睛。那双眸子的主人分明想摇头，却在他灼灼的目光逼视下，迟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追着问：“那你问我喜不喜欢祁灵昭，是什么意思？”

祁云耀被这话噎得一窒，眼珠子转了转，急中生智道：“就是问你愿不愿意跟她一起玩！你跟她玩觉得开心，那就是喜欢她；跟她玩觉得不痛快，那就是不喜欢她！”

谢重楼若有所思地颔首，乌黑的眸子里终于透出几分了然，像是真的懂了。

祁云耀心里怦怦直跳，趁势追问：“那你喜欢我吗？”

谢重楼看着他，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比对自己心里的感受，过了许久，才郑重地点点头：“喜欢的。”

祁云耀的小嘴瞬间翘到了天上去，傲娇地哼了一声，下巴扬得高高的：“我也喜欢你的！不过你要是不多喜欢我一点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去喜欢别人！”

“所以我只能喜欢一个人吗？”谢重楼又问，语气里满是认真。

“也不是。”祁云耀摆摆手，故作大方地解释，“你可以喜欢很多人。”

“那我已经有很多喜欢的人了。”谢重楼一本正经地数起来，“我喜欢师兄，喜欢师傅，米长老我也喜欢，剑庄里还有很多人……”

数完，他抬眼看向祁云耀，眼神澄澈又郑重，一字一句道：“谢谢你跟我说什么是喜欢。”

祁云耀被他这般直白又认真的目光看得小脸一红，耳根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连忙别过脸去，假装扯着被子角，闷声嘟囔：“谁、谁要你谢了……”

翌日谢重楼照旧拖着半身不遂的祁云耀去演武场练剑，这回小胖子倒是没再赖床，谢重楼将他稳稳背在背上，一路走到演武场，寻了个角落，让他坐下，这才取下挂在腰间的玄剑。

晨光落在谢重楼的衣摆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手中木剑翻飞，一招一式连贯流畅，起势时如苍松挺拔，收势时似流云婉转，身姿轻盈，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美感，看得祁云耀心头怦怦直跳，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正看得入迷，场边忽然窜入一道小巧玲珑的身影——祁灵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