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耀原本铆足了劲,做好了撒泼打滚,和谢重楼大战八百回合才肯罢休的准备,非要争个输赢不可。结果左等右等,没等来谢重楼,自己反倒先熬不住困意,昏昏沉沉蜷在床上睡了过去。
是以谢重楼沐浴过后,抱着自己的被褥枕头轻手轻脚进来时,撞见的就是祁云耀四仰八叉、睡得奇形怪状的模样。
他站在床边,默默看了祁云耀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被褥搁在床角,轻手轻脚踩上床,小心地将祁云耀往床里挪了挪,怕他滚下去,随后抖开自己的被子,轻手轻脚躺在了外侧,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到他。
没成想这一动,祁云耀竟迷迷糊糊醒了,睁眼就看见谢重楼盖好被子正要闭眼,顿时警铃大作,伸手就死死抱住了谢重楼的手臂,急声喊:“别睡!”
谢重楼眼底浮起几分迷惑,转头看他,也不追问,就静静躺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祁云耀最烦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模样,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干脆整个人往他身边贴了贴,带着股咄咄逼人的劲儿,质问道:“你今天早上去干什么了!”
谢重楼本就不习惯旁人靠得这么近,浑身都透着点不自在,可又怕自己手上没轻没重,再把这小胖子弄伤,只得按捺着不适,缓缓开口:“去练剑了。”
“练完剑后呢?”祁云耀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祁夫人叫我去吃早餐。”
“吃完早餐呢?”
“你妹妹叫我陪她玩。”
“你为什么要陪她玩,不来陪我啊!”祁云耀瞬间炸毛,嗓门都拔高了些。
谢重楼满眼不解,实在摸不透他的火气从哪来,直言道:“你在睡觉。”
祁云耀被这话噎得一愣,竟一时语塞,可不过片刻,小脾气又上来了,喋喋不休道:“那你不会守着我吗!万一我睡觉的时候难受了呢!”
谢重楼这回不说话了,只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不解、疑惑,还带着十分的探究,可祁云耀早就被他这目光看免疫了,半点不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继续质问:“你到西门来,本就是因为打了我,要照顾我的!所以你该天天陪着我,不是陪着大哥和小妹!你是要跟我在一起的!”
谢重楼想了想,竟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当即点点头,认认真真应道:“嗯,以后我陪着你。”
这话正说到祁云耀心坎里,小胖子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怒色一扫而空,洋洋得意道:“这就对啦!你以后就只能跟着我,别去管我大哥和小妹了,他们俩都是坏人!你看啊,大哥就是觉得你打架厉害,天天想着跟你打架,压根没安好心!小妹嘛,哼——”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愤愤地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道:“她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才黏着你!你要是个丑鬼,她压根不会理你的!”
谢重楼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忽然追问道:“那你呢?”
“我?”祁云耀抱着他的手腕愣了愣。他低头琢磨片刻,也说不清楚自己对谢重楼是哪般心思——满打满算才见了三天,可这三天却像是三个月那样漫长,心里攒着的情绪乱七八糟,他自己都理不清。索性耍赖叉开话题,把脸往他手臂上贴了贴:
“我当然是对你最好的那个!我还把我的鸡蛋分给你吃呢,换别人我才不舍得!哎呀总之你记着,不准再丢下我跟他们走,听见没有!”
“嗯。”谢重楼贴着被褥闷闷应了一声,手臂被抱得紧实,竟也没再推开。
可祁云耀还不满意,小手攥着他的胳膊轻轻捏了捏,得寸进尺道:“以后你去练剑也带上我呗,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你,免得你又傻乎乎被他们勾走了!”
“不行。”谢重楼这回却干脆利落地拒绝,语气半点不含糊,“师兄说你伤没好,不能随意走动。”
“我不管!”祁云耀拿额头一下下磕着他的手臂,撒起娇来,“那你就不准去练剑!我要看着你,你不带我,你自己也别想去!”
“你伤还没好,走动不方便。”谢重楼耐着性子又解释一遍。
“我不听!”
“师兄说你需要卧床七日,七日后才能下床稍作走动。”谢重楼搬出谢长泽的话,想让他安分些。
“我不听不听!”祁云耀干脆耍起无赖,“你师兄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我觉得我早好了,现在就能跟你出去!”
“不行。”谢重楼的语气依旧坚定,半点不让步。
祁云耀急了,拿脑袋抵着他的胳膊放狠话,嗓子扯得尖尖的:“我不管!你不带着我,我就自己爬起来去找你!到时候我摔了、磕了,甚至直接摔死了,你就得一辈子呆在西门赔罪!一辈子都别想回青云剑庄!”
“你不可能会摔死。”谢重楼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显然是不相信这小胖墩会弱到走两步就摔死。
“那我去跳悬崖呢?”祁云耀梗着脖子,耍无赖的劲儿更足了。
谢重楼皱起眉,眼底又浮起那副茫然的探究,认认真真追问:“你跳悬崖干什么?”
祁云耀又带着几分委屈,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控诉:“你不带着我去练剑,还想偷偷去找大哥和小妹,把我一个人丢在屋子里,我心里难过,我会哇哇大哭,哭到喘不上气,哭到觉得活着没意思了,那我可不就去跳崖了呗!”
他说着,还故意吸了吸鼻子,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小手却死死攥着谢重楼的衣摆,生怕他真的不松口。
谢重楼被他缠得没了法子,只能板着一张脸,再三郑重保证:“我保证,我不和他们说话。”
祁云耀当即瘪起嘴,满脸不信:“你骗人!”
谢重楼立刻急着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我不骗人的!”
“你骗我你是谢长泽。”祁云耀一句话戳中要害,小脸上满是得意。
谢重楼:“……”
喉间的话瞬间哽住,他抿紧唇,干脆反手抽回自己的手,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祁云耀,一头扎进被褥里,摆明了要装死。
祁云耀一见他这副退缩模样,眼底当即亮了,瞬间找到了拿捏他的法子,连忙手脚并用地黏过去,指尖一下下戳着他的后背:“诶诶,我有个好办法!”
谢重楼闷着声不理,继续装死。
“你背我呗!”祁云耀凑到他耳边,“我不能走路,你能走啊,你背着我去,到时候把我放一边,不就既能练剑又能带着我了?两全其美!”
谢重楼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到,半点情面都不留:“我不要,你太重了。”
“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祁云耀不依不饶,拿脑袋一下下撞着他的后背,嘴里唧唧歪歪地怪叫,“你快说,你说的是气话!不然明天我真去跳悬崖了!”
谢重楼被他闹得太阳穴突突跳,烦得不行,干脆撑着胳膊直起身,冷着脸道:“你好吵,我不想和你睡一块了。”
“那我现在就去跳悬崖。”祁云耀半点不怕,反倒有恃无恐。
谢重楼重重倒回床榻,狠狠吐了口浊气,又重重闭上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哑着嗓子道:“快睡吧。”
祁云耀眼睛倏地亮得惊人,凑上去揪着他的里衣追问:“你答应了!”
“嗯。”
一声轻应,裹着满肚子的无奈、无力,还有被这小胖子磨得没了脾气的、近乎认命的无可奈何。
翌日,天刚蒙蒙亮,祁云耀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恍惚间听见有人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
“祁云耀,祁云耀!”
还有只手一下下晃着他的胳膊,烦得他眉头紧蹙,翻了个身挥手把那只手拍开,脑袋埋进柔软的枕间,咕哝着继续睡,连眼睛都没舍得睁。
难得清静了片刻,他却忽然觉得身下的床榻轻轻晃了起来,像飘在水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