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买药材？

宁远舟在巨大的欣喜中分神去接收和捕捉她言辞中的信息。

“我听玉琴说……卓琅不是被云州城门的守卫认出来惹上麻烦了吗？”他特地避开“抓捕”这个词，以免他揣测的发展和事实相差太多圆不回来。

然而，慕瑶看着还没从峰回路转的战果中完全回过神来，却仍是不假思索地戳穿了他的说辞：“不是听她说，是偷听她说吧？”

她斜睨了宁远舟一眼，手中抱紧怀炉又往腹部压了压，“卓琅是被认出来了，所以他负责拖延时间，我们三个清晨带着你和重要的行李先离开云州来灵月寺避风头，他脱身后第二天也赶来此处汇合。”

然后又被她派出去办事……原来如此。

宁远舟总算解开了心中积压已久的谜团，恍然而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他在慕瑶的对面坐下，压抑不住亢奋的心情想同她说点什么，可正面看到她憔悴又苍白的脸色，整个人猛然一震，才迟钝地意识到这条他眼中的惊喜捷报对于慕瑶他们来说代表着什么。

宁远舟没有立场安慰，更不可能道歉，只能沉默。

慕瑶也没有发表任何关于这场战争结果的感想，像纸人一样安静而虚弱地飘回了自己的房内，当日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早晨，玉琴见他几次欲言又止地问起慕瑶的状况，很担心的样子，便偷偷告诉他：小姐这两天来月事，身子不爽利，不是生大病了。

听了这话的宁远舟却并没有宽心。是仅为身体抱恙，还是也有心病的缘故呢？

慕瑶身子本就娇生惯养，一来月事就更犯懒了，足足睡到正午才醒。

尽管天气已经逐渐回温了，但她以往来月事时一受寒就腹中坠痛难耐、虚弱得爬不起床，侍女们还是在屋内准备了两个炭火盆，把整个房间弄得暖洋洋的。

吃过玉琴端到床边的午膳，她就着靠坐在床头的姿势翻阅在北磐营帐中熬夜写下的厚厚一沓药方和说明，将当初预想的宁远舟的恢复情况和如今实际发生的作比对。

正边看边思考得入神，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来人进门后，有些犹豫地在桌上放下了手中的木头食盒，然后便是一阵陶瓷餐具互相轻碰的清脆弱响。

“先放着吧，我现在吃不下东西。”

慕瑶一只手将罗列着药材的一页纸翻过，另一只手变化着数字的手势计数，目不转睛的样子看起来注意力非常集中，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一只装有红棕色汤水的白茶碗出现在眼前，白皙修长的大手将它衬得像个饮烈酒的小酒杯。

她诧异地抬起头，床边高大颀长的男人身影映入眼帘。

“怎么是你？”

最初的讶异褪去后，琥珀色的美眸瞪圆了，同时拧紧的纤细弯眉表明了她当下不悦的心情。

既然身子不适无法出门，她中午睡醒索性也就不梳妆折腾了。平日里会进她房间的只有玉琴和玉筝，所以她方才没问来人是谁便允其进了门。

自己此时完全披散着头发、面不施粉黛，衣着也套得很随意，只方便保暖不求体面，再加上月事消磨精气神，定是一副疲惫萎靡的潦草模样。

他这样不期而至进门，对他与对她都是一种极大的失礼。

慕瑶激动地挺直了酸软的腰，启唇打算质问并逐客，可思及方才是自己想当然地说了“进来”，又觉得理不直气不壮，便只能憋屈地抿着唇将身子靠回床头。

宁远舟看她见了自己不高兴，迟疑又试探地在床边坐下，手里的茶碗又往前送了送。

“这是……红糖煮的热蜜水，趁热喝了吧，身体会舒服点。”

充满磁性的嗓音听着比平时说话的时候拘谨一些，但格外温和，锋利的眉眼也舒展着，眼睑处的泪痣看起来莫名显得稚嫩又柔美。

慕瑶眼神一愣，面上还是板着脸将他和茶碗里的汤水打量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来月事了？”

“额……”宁远舟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视线，不好出卖透露主人隐私的玉琴，便只能另外想个理由：“我有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也曾在这种时候照顾过她，有点经验。”

哪知慕瑶听了这话，立刻抬手做了一个阻挡的动作，同时身子戒备地往床那侧挪了挪，“这热蜜水不会也是你煮的吧？”

“我煮的你敢喝吗？”宁远舟瞬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当然是玉琴煮的，我只是看她太忙所以替她送来。”

瞧她这样，仿佛他要给她喝什么毒药似的。还好意思训斥他不乖乖喝药，轮到她自己不也没好到哪里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