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舟注意到慕瑶有些喘不过气了，连忙松开手。

昏暗之中，她身子肉眼可见地往下滑了半个头的高度，似乎被吓得腿软了。

宁远舟承认他选择故意隐藏气息来到她身后堵门而不是直接叫住她，是有一点想吓唬她的恶作剧心理。

但见她如此受惊，还是反省自己有点过分了。

“抱歉……”他一边小声说着，一边伸手想扶她一把，结果突然被反手抓住手臂。

“你……是不是没穿鞋？”慕瑶惊魂未定地压低声音质问道。

宁远舟一愣，还未开口回答，这个身高还没到他肩膀的小女子就用力拽着他往床的方向快步走去，到了床边又气又急把他推倒！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这么冷的天光脚踩在地上会着凉的不知道吗？”

“你小点声……哎！”

慕瑶听他开口就火大，摸索着扯过被子一把罩在他头上，然后弯腰提起他单薄的裤脚管把一双长腿恨恨地往床上一丢！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良医难救活腻的人！”

她本身力气就小，再发狠也不至于粗鲁得弄疼他一个大男人，但这一套意料之外的强迫动作配上劈头盖脸的斥责还是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寮房的地砖是很凉，但他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没多久，在地上踩那么点时间冷气还停留在脚部，哪至于影响到病情……

宁远舟正犹豫着是否有必要道歉，从被子边缘的间隙见她转身要走，连忙掀开被子伸手去拉。

他本意是握住她的手腕，但她迈步太快，他的指尖只来得及扯住她的袖子，看似矜持的挽留动作莫名显得撒娇和恳求。

慕瑶身形一顿，晃了晃手腕没甩开，便沉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在床边坐下。

“我这不是怕慕神医走了又避着我吗……”宁远舟心里松了口气，用七分委屈三分调侃的语气低声辩解着。

“我不是神医。”她回头冷冷地说道，勉强能视物的昏暗中隐约可见不善的神色。

他想起来玉筝之前是提过她不喜欢别人叫她这个称呼，原以为是她自谦，但这个不悦的反应看起来更像是讨厌。

宁远舟暗道自己又弄巧成拙地给她怒火上浇了油，有些尴尬地收紧了抓着她衣袖布料的手指。

慕瑶瞪了他一会儿，抬高手腕似乎又要挣脱离去，“放手。”

他在陪笑安抚和势均力敌的对话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凭理性选了后者：“不放，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问你，问清楚了我才能让你走。”

自己是有考虑不周给她添麻烦的地方，可要是太哄着她，哪年哪月才能问到他想要的消息？

慕瑶听完他的话就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宁远舟以为她又要不客气地用言语呛自己，她却突然俯下身——

他瞬间瞪大眼睛，下意识将手臂横在身前想挡，对方另一只手直接越过他的肩头，拉起厚软轻盈的被子披在他身上。

黑夜里，宁远舟的耳朵因为害臊而变烫了。

他缓缓松开慕瑶的衣袖，自己把另一侧的肩膀也盖上被子，双腿盘起缩着，如她所愿不把自己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慕瑶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些，重新坐下后伸手又捏着被子往他领口拢了拢，开口的语气冷淡中又透着关心：“你是不是没喝晚上的药？”

“当然喝了，玉筝姑娘看着我喝的。”

话音未落，宁远舟感觉围在脖子上的被子边缘忽然一紧，“还骗我！要真是喝了……”

“要是真喝了，我现在应该睡得和死猪一样，对吗？”他略带戏谑接话道。

慕瑶的手一僵，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我就说嘛……怎么这两天晚上一喝药就困，原来是另外加了料。”见她因为被戳穿而少了几分底气，宁远舟双手悠闲地拢在袖子里，故作恍然地感慨着。

“只是安神助眠的药草汁罢了。”她闷闷地解释了一句，随后又提起气势质问道：“你居然连药也敢不喝了？真不想活了？”

宁远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放松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云淡风轻道：“你要是今晚不告诉我为何我们现在这所寺庙里，不把我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说清楚，我明天也不会喝。”

“你……！”慕瑶没想到他居然会用这种事情作为筹码，又惊又怒地站起身来。

她当大夫那么多年，还没遇到过病人用自己的伤情来威胁她的！

更何况，她从未做过要将他一直蒙在鼓里的打算！

她气得想骂他，矜贵的教养又让她组织不起来太失礼难听的话，憋得她在床前左右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