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舟感觉得出她的怒气,也知道她生气是因为关心他的安危,心中略有歉疚地叹了口气。
“慕姑娘,对不住……”他喃喃道,“我那晚不告而别确实事出有因……既然我现在暂时离开不了,还请姑娘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你按时喝药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慕瑶不满地抬高声音回道。
宁远舟还想把话题引回来继续说服她,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开门和有人走动的声音,脸色一正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慕瑶别扭地转过头,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借着月色看到起夜的人是玉琴,不以为意地又把门合上。
“宁堂主求知欲这么旺盛,我就如你所愿。”她抱着手臂回到床前,就他刚才的要求给出听不出太多感情的低声回复,“待会儿我就把灯点上,咱们来个秉烛夜谈、不困不归。”
宁远舟虽喜,却还是不赞同地提醒道:“还是不要点灯为好,让别人看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影响慕姑娘的清誉。”
慕瑶闻言不屑地笑了一声,“黑灯瞎火的就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况且,硬要说的话,之前在北磐营帐和云州客栈里他们还同床共枕过两次。只是皆非出自他的意愿罢了。
宁远舟显然也没忘记那两次经历,不自然地压着音量清了一下嗓子,进一步解释道:“咳……此地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还是清心寡欲的佛门之地,被你的侍女发现便罢了,要是被其他僧人看到你半夜留在男子房中,难免心中有想法。”
玉筝说她曾在时疫灾祸中救过寺庙里的僧人,想必慕瑶的形象在他们眼中是高尚高洁的医者和女子。若为了这种事情让她在外人心里的印象染上难以辩解的污点,不值当。
慕瑶沉默了片刻,认同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把衣服穿上吧,我带你去个合适的地方聊。”
从寺庙的后门走出去,沿着山道往上走一段路会看到一处在杂草中若隐若现的小山洞。
山洞入口的高度还不到宁远舟的腰,他须得蹲下身才能进入。洞的深度也很浅,打着灯笼往里一照,还不够他躺下伸直腿的。
这实在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公主会选的地方,更像是小孩子用来玩捉迷藏的秘密藏身地。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慕瑶一边靠着洞穴尽头的山壁抱着腿坐下,一边道:“七年前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寺庙里有两个八九岁的小和尚会在这里藏一些住持不让碰的话本子和玩具,后面估计是找到更好的藏匿地点了,就不用了。”
宁远舟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头,“看不出你还挺会讨小孩子喜欢的,连秘密藏宝地都告诉你。”
“我也看不出你这么会讨人厌。”慕瑶轻哼一声,随手拿起脚边的一截树枝想从灯笼上方的孔洞里塞进去点燃。
宁远舟看不过去地把两样东西都拿过来,出去又捡了一些树枝,在洞口支了个又能照明又能取暖的小火堆。
狭小又明亮的半封闭空间无形之间压缩了两人的距离,微妙而尴尬的沉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蔓延了一会儿。
“先从此地是何处开始说起吧。”宁远舟故作放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率先开口道。
“此处是灵月寺,在云州东南二十里的一座山上,据说许愿很灵,直到七八年前还香火兴旺。那年突发时疫,寺庙里从上到下都染上了病,香客们避之唯恐不及,尽管后来疫病都治好了,来上香祈愿的人也还是少了很多。”
所以才有一整个院子的空客房可以收留他们?
宁远舟从她的诉说里提炼出关键的信息,然后继续问道:“那为何突然离开云州?”
慕瑶斜睨着他,不冷不热道:“我不是前一晚才跟你说过第二天要启程去别处吗?宁堂主的记性也太差了。”
“可依你的性子,若不是有什么理由在云州待不下去,应该不会带着重病昏迷之人一路颠簸另寻他处落脚吧。就如同离开北磐营帐那次一样。”宁远舟微微一笑,俯身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树枝,灭了前端的火苗后在洞穴的地面上写写画画。
灵月寺、云州、与云州相邻的勉州、更远一些的述州……他根据慕瑶对于方位的描述和自己对梧国城池分布的了解画了一副简易的地图。
“论距离,勉州比这灵月寺更近,论药材,述州占地面积更大、药铺更多,可你偏偏选择带着昏迷发烧的我上山住进寺庙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为了躲什么人吧?”
慕瑶一言不发地听完他的分析,面无表情地起身钻出了洞穴。
“哼,宁堂主看人还真准。”
宁远舟见她几步走到了山道上,立刻灭了火堆跟出去。
“既然我猜对了,慕姑娘就当愿赌服输,告诉我原委如何?”
“谁跟你赌了?”慕瑶转过身瞪着他,“我最讨厌等着我治病救命的人还跟我耍心眼。之前是我太在乎你的感受了,现在我把话放这儿——落在我手里,这满身伤病你想治也得治,不想治也得治!”
她用指尖又快又重地指了一下地面,又挥臂指向远处。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离了我的医术和不断调整的药方,连三里地都走不出去,若是受了凉会更快气虚力竭而死。你若执意要送死就走,若是不走也不准备乖乖喝药,我就给你下迷药,捏着鼻子给你灌下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