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舟一边吃力地撑起身子,一边心不在焉地活动干燥得纹路明显的唇瓣,没什么底气的辩解伴随着咽喉的刺痛像曲烟一样飘出来。
慕瑶动作生硬地把茶杯塞进他刚伸了一半的大手,然后冷哼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对折的信封,沾着水滴的纤指三两下把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拿出、抖动、展开,白纸黑字朝着宁远舟。
“你说的是这个?”
他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白水,转动眼珠确认。
“嗯。”不过怎么是署名“云某”的这封,另一封她没带着……还是没看到?
慕瑶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掸了掸信纸,一字一顿道:“才二十八个字,这叫字条,不叫信。”
言简易懂、用词达意,又何必苛求字数。
她多少有点找茬了吧。
宁远舟有些好笑地暗自叹了口气,但注意到看似平整的信纸其实细瞧遍布密集的折痕,猜测她八成当时读完信气得揉成过一团、又再次展开抚平,便放下杯子准备认命地点头附和。
房门外却恰好响起玉筝的声音:“小姐,我回来了。”
听到第三人的声音,慕瑶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很多,放下举着信的手允她进来。
玉筝是抱着一个大包袱踏进房间的,那包袱几乎挡住了她的脸,但她走路姿态没有明显的负重感,可见包袱里的东西很松软。
“公子你终于醒了!”她把包袱放到正对着门的两张座椅之一上,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坐着的宁远舟,瞬间露出欣喜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
“那晚真是太惊险了……我们找到你的时候,连呼吸都差点探不出了。”
那……晚?他们不是早上发现信才追出来找他的吗?
宁远舟疑惑地眯了眯眼睛,下意识看向慕瑶,后者表情寡淡地垂下眼眸,随意将手中的信纸折起,夹在指间递给还在关心打量病人的玉筝。
“待会儿给他喝药的时候,把这个一起让他吃了。”
“这是新的药方吗?”需要另外抓药给公子服用的意思?
慕瑶抬眸看着面色僵硬的宁远舟,“他留下的那封破信。”
“啊……?”玉筝愣愣地张大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主人在撒气,小心翼翼地凑近慕瑶耳边提醒道:“小姐,公子的喉咙好像还在发炎……”
话音未落,慕瑶像是不满自己的侍女胳膊肘往外拐替他求情,转过头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他都不要命了,吃张纸怕什么?”
“可这张信纸太大了,揉成团会噎住的……”
“那就撕成几片分别让他吃!”
略显失态地用手比划完草率的解决方案后,慕瑶看也不看宁远舟一眼,满面愠色地快步跨出房间。
玉筝跟到门口目送她离开,随后松了口气,轻轻关上房门。
“抱歉,公子。”她回头对宁远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们小姐在气头上……那都是气话。”
“我知道。”
刀子嘴豆腐心,有傲气又心软——他曾在心里如此评价她,现今这刀子轮到扎在他身上了,倒也怪疼的。
“她真的特别担心你,那晚睡不着去你房间想再把把脉,结果……当时看到那封信,她都急哭了。”
见宁远舟低头不语,玉筝以为他不信,又打开刚才抱进来的大布包裹。
“您看看这用大白鹅绒填的被子,也是她特地让我去城里定做的,怕寺庙里的被子太硬太重,你会睡得不舒服。”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道:“玉筝姑娘,为何我们在寺庙?”
昏迷时做的梦里有诵经声和香火味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为何偏偏是寺庙?之前盘下来的那间客栈怎么了?这寺庙又位于何处?还在云州吗?
“这间寺庙几年前有过一阵疫病,小姐偶尔路过,治好了这些僧人们,便结下善缘了。”
“原来如此。”但他想问的明明不是这个。
玉筝看出宁远舟并不满足这个答案,但还是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公子想知道其他事情还是得去问我们小姐,我不便透露太多。”
他闻言皱了皱眉头。
慕瑶现在像只躁动的刺猬,随时随地都准备用言语扎他,怎么可能好好解答他的问题……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消气恢复成平日里正常的样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