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慕瑶救下后,宁远舟不是卧床就是呆在房里休息,在云州这个客栈里也是偶尔才去院子里散步透气。
没有风吹日晒的机会,皮肤就无意间养得很白。不是刚开始治伤时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莹润的雪白,皮下青色紫色的筋脉清晰可见。
当然,充血升温的时候,肤色的变化也肉眼可见。
慕瑶看着他将饱满的唇瓣抿成纤薄的形状、清俊的脸庞从两颊飘粉到涨得通红,平静无波的眼眸若有所思地往旁边瞥了瞥。
“先趴下拆后面的缝线吧。”她比了个手势,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去拿浸在药酒里的剪子。
还真是个脸皮薄的男子……要是现在在他脸上扎一针,没准能飚出血来。
慕瑶不动声色地腹诽完,再回头的时候,宁远舟已经乖乖趴好了——双手抱着枕头把脸埋在里面,被子盖在赤裸的腰部以下。
虽看不到神态,但发丝间那快滴出血来的耳廓还是透露出他的心情。
她莫名觉得好笑,但只是勾了勾嘴角,没有真的笑出声音。
剪子冰冷的刀刃毫无声息地触及皮肤时,宁远舟的腰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锋利的尖端每贴着肌肤剪断一根线发出细不可闻的摩擦声,他也跟着抖一下。
看不到背后,触觉就更敏锐了。
拆线对慕瑶来说不是什么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事情,她只是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聊天的习惯。
可宁远舟一个身长八尺的大男人在她面前趴着像小动物一样细细发抖,多少还是有点楚楚可怜。
“伤口表面初步愈合了,但是里面的伤要彻底养好还需要至少两个月,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她破例地在做着事的时候先开口了,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这话题可能太生硬严肃了,他应了一声后身体依旧没有明显地放松下来。
“你有什么想要聊的吗?”她又问道。
这措辞也太干了吧……宁远舟在心里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道:“玉琴姑娘……现今有婚配或者心上人吗?”
慕瑶的手一顿,“……尚无,公子钟意她?”
她这方面倒真是迟钝,自己的侍女和侍卫相好了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我就随便问问。”
“玉筝性子更稳妥温顺。”
“我没有那个意思!”宁远舟连忙澄清道,有些发急的语气让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慕瑶“哦”了一声,一言不发地用帕子沾了药酒擦拭拆完线的地方,然后开始拆下一处。
“我再随便问问……”宁远舟再次低声开口道。
慕瑶语气如常:“你说。”
“你那个侍卫卓琅,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手上动作一抖,剪子差点戳破他的皮肤,“你喜欢男……”
“我没有!你别老往那方面想行不行?”宁远舟抬高声音打断道,握拳砸床表示抗议。
慕瑶忍俊不禁地轻笑了一声,心有余悸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按住鲜粉色伤疤附近的皮肤,在手上的细活上投入了更多注意力,“我也随便问问,你别着急。”
看出来她没有和病人聊天的经验了,一本正经地就能把天聊死。
宁远舟暗暗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心绪后,换了一种更婉转隐晦的说法:“我看他莫名觉得眼熟,可能失忆之前认识他。”
“不可能。”慕瑶轻描淡写地否定道,“他一直待在北磐部落里,在此战之前从未来过中原,你见不到他的。”
“玉筝姑娘说你之前一直在梧都行医,这么说你和他很久没见了?”
这是个尺度有些微妙的问题,他们其实没有熟络到可以探听彼此私事的程度。
但慕瑶很自然地给出了答案:“十多年没见了吧,不过他长得和小时候很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知该说她单纯还是宽容,宁远舟突然有点犹豫接下来该问什么了。
“后面的线拆完了,翻个身吧。”
托没头没尾硬聊的福,他脸上已经没什么害臊的热度了,扯着被子翻身之后,有些突兀地对上了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怎么了?”他把脑袋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还记得你在这里刚醒的时候我说的话吗?”慕瑶收回视线,用沾了药酒的帕子擦了擦剪子。
“哪一句?”她当时一股脑分享了很多重要的消息,和有侍女在场的时候相比,显得和他更亲近。
但这种亲近,不是亲昵也不是亲和,他一直想不通“近”在什么地方,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像……就像现在一样。
“我告诉卓琅他们你是梧国的商人。”
“嗯,记得,姓‘云’嘛,云州的‘云’。”
“一定不要暴露你在合县上过战场的事情,不管你记不记得。”她俯下身着手拆正面腰部的伤口缝线,声音也压得更低更轻,“我问过卓琅了,虽然没有正式上过战场杀敌,但他拜过把子的兄弟死在了和梧军交战的时候,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