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知道吗?
宁远舟和这个卓琅也没有正面打过什么交道,但根据他昨晚的表现来看,是个有血性且对慕瑶极其忠诚的男人。
有八成的可能性是他将颂乌关进柴房后又克制不住亲眼见主人受辱的怒火动了杀心,另外两成……那个可能性存在,但他不愿意想。
“公子……公子?”
玉筝见他面对着热气快散光的鸡汁粥走神,忍不住唤了他好几声。
宁远舟恍然地震了一下睫羽,目光先是看向她,然后迟缓地下移到一口没动的粥碗。
“是不合胃口吗?”玉筝有些担心地问道,“您有什么其他想吃的,我再去准备,不然小姐起床该怪我对您照顾不周了。”
“没有,我就是有点怕烫。”宁远舟笑了一下,用勺子舀了一口喷香的温热鸡粥送进嘴里。
“你们小姐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好吗?”他随口问道。
玉筝微微一愣,如实答道:“她在梧都行医的时候对每个接手的病人都很上心……只是您伤势太重太复杂,她身边现在又没有太多人手,才亲自操心很多平时不用操心的东西。”
“她医术如此超群,可有什么神医之类的称号?”
北磐人在中原从医不从商,难怪六道堂找不到这一代雅卓部落族人在梧国境内行商贸易的踪迹。
但她有这样的医术,又不刻意低调藏锋的话,也不该泯然于六道堂诸多情报卷宗中啊。
“小姐她……不喜欢‘神医’这种称呼,倒是有人称她为‘玄医’,玄妙的‘玄’。”
宁远舟舀粥的勺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玄医……玄医路遥?
他对这个八年前在梧都凭空出现的神秘女医印象深刻,她出门行医总遮面戴笠,就算是六道堂的察子也没人见过她的样貌。
此人在梧都郊外有自己的宅邸和医馆,且戒备森严。
坊间有传闻她是个身材干瘦的老妪、面容奇丑,又有说她是个身高五尺的矮小中年妇人、脸上有疤……关于外貌方面的流言几个版本相差甚远又无从考证。
但除此之外,收集到的其他方面的情报倒是如出一辙地统一。
——性情古怪、隔三差五就将头破血流、断手断脚的伤者拒之门外。
这怎么也不能和慕瑶对上号啊,她性情哪里古怪了?
说像菩萨可能有些奉承了,但就相识这些日子来看,她的品性绝对担得起宽厚仁德四个字。
要么是她和那个路遥撞了名号,要么就是他一手创立的森罗殿失职。
玉筝见他仰头把半碗粥都倒进嘴里后,鼓着脸颊放下碗、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公主在梧都的化名不便随意透露,不然二王子精心掩饰的身份也可能暴露,就算眼前的公子是失忆状态也不能冒险。所以她只是蜻蜓点水地提了一下病人们私下里给慕瑶起的称呼,不知让他想到了什么。
自宁远舟在客栈苏醒已有小半个月,期间每天都要吃三四种治伤调理的药,再辅以营养旺盛、帮助愈合伤口的丰盛膳食,很快就来到了可以拆线的那一天。
屋里点着两个炭盆,慕瑶一边用气味浓烈的无色药酒擦拭双手,一边让他自行宽衣解带。
宁远舟久违地又感到了那种尴尬和窘迫。
因为伤口情况恢复得很稳定,她已经很久没有让他除去衣物细致地做浑身伤处的检查了。
如今两人同吃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已有一段日子,再要让他把她当纯粹的大夫来看待,有些强人所难。
纵使在中原和北磐的战争背景下,他对她还是滋生了一点私心,虽不是什么男女之情,但……他由衷地希望身为北磐人的慕瑶能远离战火在适合她的梧国过平稳安定的生活,锦衣玉食、无忧无灾。
同时,他也清楚这样的愿望对数月来受战争折磨的边境城池的中原百姓来说有些不公平……
慕瑶见他脱到里衣就放慢了速度、表情走神地看着地面,不由得催促道:“动作快点,你若实在害臊,下身用布巾遮着便是。”
话音刚落,宁远舟一下子回神,因思绪飘散而暂时压住的热度也从脖颈往上烧了上去。
慕瑶的语气和神态都很平淡,一副早有预料见惯了的样子,没有不耐没有揶揄。
他表现得扭捏窘迫反而会有点亵渎她,他知道,可就是控制不住血液流动聚集的方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