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内侧,玉筝和玉琴红着眼框给惊魂未定的慕瑶验伤擦药。
屏风外侧,卓琅将一个身量相仿的年轻男人脸朝下摁在桌上,俊朗的面孔写满震怒。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颂乌?!居然敢躲在殿下床底袭击她?!”
颂乌刚才在他破门而入的时候已经在黑暗中被打掉了一颗门牙,此时嘴角一直在淌血,口齿不清的狡辩听起来更有股癫狂的味道:
“什么殿下……她在军营里好歹还有个公主的身份……离了军营,现在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寻常小妞……卓琅,你听我的……咱们俩一起把她们三个办了,钱和人……呜!!”
卓琅狠狠地将他反拧在背后的手臂扭断,神情已然是一股扭曲狰狞的厉色。
“雅卓部落居然会出你这种败类……玉琴!”
被他用阴狠语气叫到的侍女手一抖,差点把药油的瓶子脱手打碎。
“把我的刀拿来!我要将这畜生碎尸万段!”
如此杀气腾腾的要求,玉琴自然不敢擅自应答,她迟疑又哆嗦地看向脸色仍旧惨白的慕瑶,后者闭上眼摇了摇头——不允。
卓琅还想再催,手下的颂乌突然拼命挣扎起来,在他的钳制中从桌上扭到地上,一改刚才的嚣张态度用跪姿用力嗑起了头!
“殿……殿下!饶命啊殿下!我刚才是鬼迷心窍!是……是战场上见的死人太多了……才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求殿下饶命!别让卓琅杀我!”
“闭嘴!”卓琅咬牙切齿地抓着他凌乱的发辫往后一拽,逼得他以一个快要折断脖颈的姿势被迫仰起头,“别再找借口脏殿下的耳朵了!我与你在同一个后补小队,离开军营的时候还一次都没上过前线呢!”
这厮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谎话连篇?!
他越说越气,抓着颂乌头发的手往下挪去,有一种想直接拧断他脖子的冲动。
——“卓琅……先放开他。”
在他怒火上头付诸行动之前,慕瑶的声音隔着屏风虚弱又冷淡地飘了出来。
卓琅像迎面被扑了一团松散洁白的雪,胸中奔涌的气血蓦地一凉。
他在短暂的愣神后,松开掐在颂乌后颈的手,只抓住他尚未失去活动能力的另一条手臂,限制他的动作。
慕瑶在两个侍女地搀扶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色欠佳,但眼神十分平静。
“头磕破了……”她一边用听不出语气的声线低声喃喃,一边抬手示意玉琴搬把椅子过来。
在椅子里坐下后,她垂眸抚摸着衣袖上崭新的撕裂破口,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懒洋洋的:“卓琅,你说说……身为雅卓部落的人,什么时候会向我下跪磕头。”
卓琅微微一愣,然后站直身子认真回答道:“您是部落尊贵的公主,我是受领主庇护的族人,侍奉您是我的荣幸,何时何地都可向您行跪拜之礼。”
慕瑶轻轻勾了下嘴角,眼也不抬地侧了侧头,“玉筝,我们在梧都的时候,每天有多少人跪在门前把额头都磕烂了求我救他们?”
“每天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听到了吗?”慕瑶掀起眼帘,目光缓缓移到颂乌被鲜血弄脏的狼藉脸庞上,“你也说自己大逆不道了,就用下跪磕头这种程度的诚意向我忏悔啊……打发叫花子呢?”
她的眼睛是琥珀的颜色,但此时却像撒满了碎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平和的口吻细腻而冰冷地扎进对方的瞳孔里。
像烟雾一样,抓不住,也逃不开。
“殿……”颂乌呆滞地蠕动着红肿流血的嘴唇,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她便带着厌弃的神色别过头去。
“绑起来关去柴房饿几天,我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听到他再叫我殿下了。”
宁远舟在窗外听完了全程,这是他第一次从旁观的角度真切地感受到慕瑶作为高贵上位者的傲气。
但也只是有傲气而已,她最后下达的处置还是太仁慈了。
臣子以下犯上妄图侵害公主,在梧国,丢了命都是轻的。
他正闭眼在心里叹气,只留下三个女子的屋内又传出对话声——
“今晚这么大动静,一定把那位公子吵醒了,我去看看他。”
“殿下,你刚上完药……”
“几处淤青罢了,不碍事的。今夜的事情你们两个要对他保密。”
宁远舟没想到还会听到这些,心口先是涌起一阵莫名的温热,随后又被冰冷夜风吹得打了一个寒战。
他收回心绪跃下窗台,一路匆匆小跑着赶回房间后,手忙脚乱地脱掉外面几层衣服钻进被窝,装作一直在床上睡觉突然被惊醒的样子。
时间卡得刚刚好,美中不足的是躺下来的姿势更难忍住咳嗽声,起了个头后便停不下来,仿佛要将刚才在慕瑶窗外按耐住的次数全部补回来似的。
慕瑶隔着房门听到一连串闷咳声,顾不得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快速点亮烛灯后,小跑到床边查看他的情况。
宁远舟弓着身子将脸蒙在被子里,咳得整个人都在抖,露出的半只耳朵憋得通红。
“玉琴,快煮一壶热水!玉筝,拿镇咳的药来!”
她冲房门口喊了两句,然后把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摸到手腕本来想号脉,却发觉他手凉得吓人。
“怎么回事……”她低低地惊呼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掌确认体温,“怎么在被子里还这么冷……”
屋里也没开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