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下地走路的第三天,宁远舟已经可以自行穿衣了。
侍女准备的衣服都是面料柔软华贵的绫罗锦缎,多半是现买的成衣,身量尺码对他来说略小,但上身的体感并不紧勒。
他刚系好绣着山雀的腰带,房门就被叩响了。
轻柔的节奏略显生涩,除了慕瑶别无二人。她养尊处优惯了,连亲自敲门这种事情都很少需要做。
考虑到这点,宁远舟迈步走到门前,直接开门去迎她。
只见身着雪白毛领斗篷的女子一手抱着一件同样款式的黑领大氅,一手从敲门的姿势放下,冲他微微一笑,“卓琅和颂乌出去采买了,没两个时辰回不来,今天的早膳去院子里吃吧,透透气。”
他先接过那躺在她臂弯里看起来份量不轻的衣物,然后才回以笑容应道:“好。”
慕瑶腾出手来,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根折叠整齐的靛蓝色缎面发带,“外面风不大,但还是把头发束起来吧,不然就只能吃到头发丝了。”
她还真喜欢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些戏谑的俏皮话。
宁远舟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示意她把发带放在衣服上。
“那我在门外等你。”
“好。”
自从能下地活动之后,他突然认识到慕瑶的分寸感其实很精准。但凡在伤情允许的范畴内,能让他自己做的事情,她绝不会逾越代劳。
就连那两个服侍举动熟练的侍女,这几天进他房间的时间和频率都像按方抓药一样,完全没有不必要的余量。虽换药的时候也有轻松的聊天,但仅限于换药的时候。
他有点愧疚之前擅自在心里评价她“不懂男女授受不亲之礼”。
作为女子,她的礼数是完美的。
宁远舟的房门正对着栏杆和楼梯的侧面,慕瑶趴在栏杆上,低头从楼梯缝隙里看着玉琴和玉筝端菜和准备餐具的忙碌身影。
听着背后的门再次打开了,她站直身子回过头,漫不经心的放松表情在看见宁远舟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玉琴之前去买的衣服对他来说不算合身,这件大氅是她亲自去裁缝店里按照他的身量让裁缝改的。
黑色的狐裘毛领厚实又松软,斗篷的质地垂厚又御风,但不至于给他重伤未愈的身体造成负担。
原本只是不想让病人穿个衣服都紧紧巴巴的不舒服,可现在看来,太合适了……合适过头了。
慕瑶大多时候见着他都是衣不蔽体或者只穿单衣的模样,刚才他穿着一身锦袍应门的模样已是出乎她意料的颀长挺拔,现下这深沉华贵的大氅衬得他身材更高大英武了,宽厚的肩膀上仿佛真的温顺地躺了只黑狐,身形乍看顶两个她。
“很奇怪吗?”宁远舟一边把背后的辫子捋到胸前,一边疑惑地问道。
慕瑶才发觉他把一头长发省事地辫成了麻花辫,怔忪愣神的表情忽然裂开,像加了花蜜的烙饼被掰开一样发出温媚又甜美的轻笑声。
“……咳,不奇怪,走吧。”
乌鸡人参汤、肉末炖蛋、葱花炒猪肝、开水白菜、板栗酥饼……
说早饭,其实更像是早宴。
虽然已经吃了好几天这样的丰盛餐食了,宁远舟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夸张。
主食是另外下的龙须面。待宁远舟和慕瑶入座后,玉琴才将生面下入一旁炭炉上的沸水锅里。
真折腾啊……他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见玉筝要为他盛汤,他下意识地伸手道:“玉筝姑娘,让我自己来吧。”
玉筝看了看慕瑶,确认后者没有露出反对的表情才把碗递了出去。
“她们提前把汤里的油撇了,公子想喝多少都行。”慕瑶随口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板栗酥饼放在唇边轻咬下一口。
宁远舟其实很爱吃甜食。
他的目光在装酥饼的盘子和装鸡汤的砂锅之间徘徊了一下,犹豫地先选择了盛汤。
但就在他心不在焉地干这件事情的时候,慕瑶蹙起眉头让玉筝把酥饼拿远了。
“甜食不利于公子养伤,放他面前做什么。”
宁远舟手一顿,然后不易察觉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乌鸡人参汤也是龙须面的汤底,面条加入香浓的汤里后,鸡汤的口感变得更加清爽了。
既然吃不到钟爱的甜点心,他便把注意力放到了鲜美的主食上,端起相较于他的手太过小巧的白色瓷碗三两口撩完了入口即化的细面,然后仰脖把汤饮尽。
玉琴见状,连忙放下碗筷又起身下了一份面。
宁远舟道了声谢后,不经意地看向左手边的慕瑶。
她每一口面都夹得很少,筷尖伸出去夹菜的时候也慢条斯理的,端庄得像是在吃什么宾客满堂上的隆重宴席。
他暗自咂了咂嘴,心说:这动筷子的速度要是在他们六道堂的食堂里,只能天天吃空气了,连调料汤底都喝不着。
“慕姑娘,我有一事好奇……”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