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双方伤亡都惨烈,但是北磐挑起不义之战在先,我身体里流着北磐的血,救你就当积德行善了。”
这个“你”,指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作为守城主将的六道堂堂主”?
宁远舟觉得她似乎隐瞒了很关键的东西,但没有开口继续确认。
她的眼神在提到“不义之战”的时候明显黯淡下来,眼底的阴影里涌动着被迫参与生灵涂炭的战事的无力怨念。
“所以……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他转移话题道。
慕瑶垂下眼眸,一边缓缓起身和他拉开距离,一边收起让她打不起精神的情绪,“我给你重新缝合伤口的那一日,你中午又发烧昏迷了。当天半夜里军营遭了刺客,狼主和几个王族都被炸死,两个雅卓部落的士兵趁乱护我们逃了出来。”
他失去意识期间北磐军营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宁远舟一言不发地消化她话语中的信息量,心中一阵雀跃。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便不是变故,是合县的转机!就算有其他部落首领代替狼主率军,北磐的攻势和士气也大不如前了,如此便是给合县守军争取了时间,足以撑到援军到达!
慕瑶看着他脸上慢慢出现难以克制的欣喜笑容,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再回到床边,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里是云州的一个小客栈,地段差陈设旧,生意也不好,老板怕战事蔓延过来便想转让出去,自己带着家人提前南下避难,我们就刚好捡了个便宜。”
“原来如此。”宁远舟点了点头,“慕姑……公主方才说的那两个雅卓部落的士兵,也在这儿吗?”
“不用刻意变换称呼。”慕瑶听出他嗓子有些发干了,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杯水,然后略显吃力地把他扶坐起来,“喝一点点就行,水是凉的。”
宁远舟身上穿的依旧是单薄的里衣,她手臂又实在没什么力道,他只感觉自己上半身的重量整个压在她娇弱的怀抱里,后背传来过分柔软的触感,让他十分尴尬。
“不、不用了……我也没那么渴……咳……”
“先喝一口应应急,待会儿我让他们煮热的。”
她风轻云淡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钻进来的,就像她身上那股奇妙的香味,清淡如烟,又有点不讲道理。
宁远舟不自在地抿了小半口水,滚动喉结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后,嗓子却好像更干了。
“行了……”他有些心虚地用气声道。
慕瑶放下茶杯,却没有放下他。
“还有一件事,得和你通个气。”
宁远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闭了闭眼睛。说事归说事,能不能把他先放下?自己这么大个子她不觉得重吗?
“那两个北磐士兵现在算是我的护卫,虽出身雅卓部落,但毕竟在前线待过一段时间,不便让他们知道你是安梧那边的兵。我骗他们说你是我在梧国时有过一面之缘的药材商人,姓云,云州的‘云’,玉琴玉筝也会替我一块瞒着,你自己注意不要说漏嘴了。”
“可我本就什么也不记得啊。”她是不是忘了他“失忆”了?只给他一个姓氏和身份怎么伪装?
“你的屋子只有我和玉琴玉筝能进,平时见不着那两个人,称呼上别露马脚就行。”
“行……知道了。”
终于把宁远舟昏迷期间的事情都交代完了,慕瑶也算松了口气,让他躺回床上后,开门叫来了侍女。
“公子,你都昏迷了四天了你知道吗……我们好担心好担心你啊!小姐把你装进木箱子带出来,结果你一直不醒,我还以为你被闷死了!”
慕瑶不在,玉筝在前面喂粥,玉琴在背后一边扶着一边喋喋不休地制造噪音,宁远舟脑仁都疼。
“好了,你跟公子非亲非故的,别那么浮夸,被小姐听到当心挨骂。”玉筝听不下去地训了她两句。
“我抱怨两句怎么了,他今天要再不醒,又该轮到我陪他同床过夜了……”
宁远舟原本以为她就是调皮性子使然、戏瘾犯了,结果冷不防听到这句,一下子被刚喝下去的粥呛得咳嗽不止!
“咳、咳咳……!”
“玉琴你看你……”玉筝嗔怪地瞪了玉琴一眼,连忙用手绢给他擦嘴。
玉琴也第一时间替他顺气,同时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宁远舟缓过来后,粥也喝不下去了,忍不住向二人确认道:“这几天夜里,莫非三位姑娘每天轮流……”
“是啊。”玉琴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每天有不同的美人相伴过夜,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很亏呀?”
“玉琴!”
见她又变本加厉地用更口无遮拦的言辞调戏病人,玉筝加重了训诫的语气喝止道。
宁远舟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露出礼貌的笑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抱歉,我没什么胃口了……想躺下休息一会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