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琅作为雅卓部落的人,忠诚可信,但他毕竟也是北磐军的一员。
慕瑶不敢拿宁远舟的性命试探他对自己的忠心是否能超越战争中的敌我认知。
她让玉琴找了个理由暂时支开两个男子,自己则和玉筝连被子一起将宁远舟搬进了一口长三尺宽两尺的木箱之中,装成不可舍弃的行李让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抬走。
“殿下,其他北磐兵要注意到我们了,要抓紧时间!”
“好!”
清点好必须要带走的东西后,五人离开营帐,但慕瑶没走出几步便停下了脚,回头望向营帐,似乎仍有什么留念。
“小姐?”
“殿下!”
不得不跟着她留在原地的四人不解又焦急地唤她。
远处几个营帐以左贤王的帐为中心连成了一片火海,北磐兵与侵入的安梧兵交战之余。还得分心泼水灭火。
慕瑶缓缓抬手指着一旁的火架,语气认真地说道:“把这个营帐……也烧了。”
两个雅卓部落的士兵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玉琴和玉筝却很快反应过来,一人从火架里抽出一根燃火的木柴,匆忙地在营帐罩布上四处点火。
逐渐扩大的火势将慕瑶的眼底照得明亮如日,她伸手从领口里拿出一个血玛瑙的坠子,指腹摩挲了几下上面所刻的龙纹,然后用劲拽断挂在脖子上的细绳,狠狠抛入了烈火之中。
宁远舟醒来时,是一个清晨。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有一只甚至飞进了屋子。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枕边一张安静美丽的睡颜映入眼帘,令他瞬间陷入恍惚。
这是……梦?还是记忆里的那些在北磐营帐的经历是梦?
“慕……慕姑娘?”他从干涩的喉咙里犹豫地挤出虚弱的气声,动静还不如麻雀的叫声大。
但女子还是听到了,睫羽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映出他带着小心试探表情的脸庞,没有焦点地呆了一会儿,才忽地弯起一个欣悦的弧度。
“你终于醒了。”
宁远舟愣愣地“嗯”了一声,移开目光四处打量和营帐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是哪里?”
慕瑶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背对着他整理了一下完好的衣物。“梧国的云州,我们逃出来了。”
“什么?!”宁远舟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差点直接坐起来,“怎么逃出来的?”
就凭她们三个小女子,怎么可能把自己这个身量八尺的大男人平安带出北磐的军营?难道她们其实都是武功超绝的高手?
“你冷静点别乱动!”慕瑶余光瞥见他的反应,立刻转身去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太急几乎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
垂散的栗色发丝又轻又快地拂过宁远舟的脸庞,一股神秘又清冷的淡香钻入鼻间,令他微微睁大眼睛。
她的手没什么劲,或者说劲很小,摁着他的肩膀时没有多少强制的压迫感。但他还是像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地将头靠回枕头上。
好近……又是这个距离……
她好歹是个公主,怎么如此不拘男女之礼……北磐女子都这样?
他也不知自己是无奈还是惊奇,心里念叨着,眼睛却略有失神地注视着她紧张严肃的小脸,莫名移不开目光。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你说……”
“我其实是北磐雅卓部落的公主,不是梧国富商的女儿。但是在军营里被当作人质是真的,北磐狼主想以此要挟我父亲协助他侵略中原。”
宁远舟的瞳孔微微一缩,眼神瞬间恢复清醒的冷彻,脑中戒备的弦也绷紧了。
“之前骗你是怕你一个安梧方的士兵不信任北磐人、不肯配合我治伤。”
那确实不可能信任。
“可你为何要救我呢?”他发自内心地疑问道。
虽然她医术高超,但自己的伤势可不是一时兴起就能救的。其次他身份敏感,万一藏身于她营帐的事情暴露,北磐军里有谁认出他来,她多半逃不过通敌的罪名。
就连她那个趁北磐军庆胜功脱身的计划,都因为有了他这个累赘而难上加难。
这小女子到底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