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满意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延伸这个话题,“对了,我刚才让玉琴去弄两套男子的衣服给你蔽体和更换,之后就不用一直……这样了。”
因规避直白措辞而卡顿的那一个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错开了视线。
“多谢。”
“……不客气。”
这一丝青涩的尴尬,也是她的演技吗?
宁远舟暗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脸重新转向耳廓泛着淡淡粉晕的慕瑶。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
装失忆的好处有二,一是省去被试探盘问的麻烦,二么……可以堵住这三个小女子的嘴。
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怎么会在乎救自己的恩人是北磐人还是中原人?就让她们精心编造的虚假故事烂在肚里吧,他懒得听。
直到刚才,宁远舟都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现在他打算听听看,权当解闷了。
慕瑶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明显愣了一下。
“我叫慕瑶,仰慕的‘慕’,瑶池的‘瑶’。”她抬手捋了捋鬓边的发丝,“父亲是梧国有名的富商。我们三人前几日刚好路过合县,被潜伏在城中的北磐兵抓来当了人质,他们战资告急,向我父亲勒索了一万两黄金用作军饷。好在我身上有不少金银首饰,偷偷买通了军营里的人,才不至于活得像个阶下囚。”
“原来如此……慕小姐你们身处此等困境中,还能将我救下医治,属实是菩萨心肠的奇女子了。”宁远舟面上表现得吃惊钦佩,心里却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请教了一下她的名字,甚至还没问此处是何地,她居然竹筒倒豆子般把来龙去脉全说了,也太沉不住气了。
而且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首先,合县城门为御敌紧锁已久,北磐人此前挖的密道也早就被他炸毁,他们根本没有潜伏的机会。
其次,梧国能拿出一万两黄金的富商屈指可数,皆记录在六道堂的卷宗中,其中根本没有姓“慕”的。
不过她的语速是从介绍完名字后才开始微微放慢的,“慕瑶”恐怕就是她的真名。
可惜了,北磐大部分是各为领主的游牧部落,六道堂的情报网难以布深,光靠名字无法确认她到底属于哪个部落。
“那二位姑娘呢?我听你叫过她们的名字,不知具体是什么写法?”
“刚才喂你喝粥、性格文静些的叫玉筝,古筝的‘筝’。另一个调皮的叫玉琴,古琴的‘琴’。”慕瑶一边比划着弹奏的手势,一边回答道。
宁远舟略显好奇地歪了歪头,“是因为她们两个能歌善乐吗?”
“才不是呢~”
屏风外侧传来轻快调侃的声音,归来的玉琴捧着衣物绕到屏风这边,笑嘻嘻地替主人回答道:“因为小姐年少时喜欢音律,却怎么也学不会弹琴奏乐,太不甘心了才给我们二人取了这样的名字。”
宁远舟闻言有些诧异,她这双手缝起鲜血淋漓的伤口来都如此稳当灵巧,却学不会弹琴?
他暗藏狐疑的目光瞥向慕瑶,后者赫然地微撅嘴唇,不满地瞪了揭她短的侍女一眼。
玉琴“咯咯”笑着吐了吐舌头,然后换上乖巧的表情,上前服侍宁远舟穿上刚弄来的男子里衣。
伤痕累累的精壮身躯裹上纯白色的棉麻里衣,看起来瞬间单薄了很多。
白衣将他的披散的长发衬得更黑,黑发又将他的脸庞衬得更白,是缺乏血色的白。
慕瑶的目光在他颜色浅淡的双唇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平淡道:“后腰那处伤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保险起见在伤口初步闭合之前,只能纵向坐躺,不要横向转身,而且所有动作都绝对不能动腰。”
宁远舟正捋着对于他臂长来说短了一截的衣袖,没有从她这段话里听到那两个侍女的名字,才发现是在跟他说话。
“大约多久能闭合?”
“配合我调配的生肌药,至少五天。”
比他预想的要快很多。
宁远舟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特地耐心地对着自己说这些,就是为了他这句保证吧。
他倒也不是顺着她的意敷衍附和,只是听她嘱托的内容,大致能猜到伤口复创流血的真正原因。
清晨刚苏醒时,以为身边躺着的是任如意就激动地尝试转身,当时全身的伤都痛得太过震撼以至于他并未察觉到后腰伤口的异常。
也算是给在治伤这件事情上不遗余力的慕瑶添麻烦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