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筝看着宁远舟一副被勾起想象、膈应又忐忑的僵硬表情,别过头无声地偷笑。
殿下虽然善良,吓唬不配合病人的狠话倒是每次张口就来。
待慕瑶去到屏风另一侧用膳,宁远舟用三分无奈七分真诚的眼神看着坐在床边、细心吹凉勺子里散发着肉香的粥的玉筝。
“我真的不能自己来吗?”
也不知这个侍女和那公主有没有血缘关系,单看气质足有八分相似,同样是脸上表情寡淡的时候,她更温弱一些,看起来更好说话。
玉筝闻言微微一笑,“我们小姐也是前两天才病过一场,公子不要太让她操心了。”
行吧。
宁远舟难以察觉地撇了一下嘴角,不作挣扎地启唇迎进送到嘴边的第一口暖粥。
肉香米香交融着满足了他的味觉,咽下后又唤醒了因许久未进食而沉寂的胃。伴随着腹中不断传出的“咕噜噜”的蠕动叫声,他苍白消瘦的面颊难以控制地浮起淡淡的红晕。
玉筝装作没听到也没看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又舀了一口肉末多一些的粥,吹凉了再次喂给他。
半碗粥下肚,胃里的声音终于消停了。宁远舟暗吁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屏风。
“我有个问题……”
玉筝执勺的手在半空中一顿,“您问。”
“你们家小姐……”他刻意压低声音,“真的会把猪皮缝在人身上吗?”
玉筝张了张嘴,忽地抿住唇瓣闷闷地笑得花枝乱颤,若不是碗里的粥所剩不多,非洒出来不可。
还以为他终于要问她们三人的身份了,原来是想知道这个?
“嗯……小姐在医术方面的造诣玄妙,时常灵光一现,甚至可说是天马行空,公子没准真能成首例。”
宁远舟眉梢一抖,忽然觉得粥不香了。
天马行空……不就是乱来的意思吗?
难道刚才把他痛得三魂六魄都差点抽离的那一遭,也是所谓的“灵光一现”?
慕瑶本就饭量小,加上惦记着宁远舟的伤情又顾虑不要被军营里巡逻的北磐兵发现,更没什么胃口了。
她喝了小半碗粥后,便掰了一小块干馕叼在嘴里,起身去存放药瓶的箱子前清点剩余的数量。
“小姐……”玉琴端着碗一边喝粥一边挪到她身旁,意义不明地用期盼的注视目光干扰她。
“嗯?”慕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玉琴在碗里放下勺子,腾出手拢在嘴边跟她说悄悄话:“我也想去喂他喝粥。”
啪……手腕缠着绷带的白嫩纤手有些狼狈地接住从嘴里掉出来的一小块馕饼。
“他又不是什么巷子里捡来的流浪小狗。”慕瑶瞪了她一眼,“你把病人当什么了?”
“是是是,他这身材怎么着也是条血统名贵的陕西细犬,又高瘦又有力的。”
“你怎么知道他有力?”
“昏睡中把您手抓成这样,能不有力吗?”
慕瑶好气又好笑地收回视线,把饼塞回嘴里后,口齿含糊地低声道:
“他又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情不要在他面前提。”
哎,殿下对决定救治的病人真的很宽容。
玉琴叹了口气,捧着碗回到桌边,一遍收拾主人的餐具,一边将自己碗里剩下的粥喝完。
四人都用完早膳后,慕瑶把玉筝叫到一边秘密吩咐了几句。
后者点了点头,端着用完的餐具离开营帐后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宁远舟一直注意着三人的动向,察觉另一个古灵精怪又话多的侍女很快也不在账内了,不由得戒备起来。
见他醒了,稳住他之后就出去通风报信了?
他不得不考虑这公主之所以用高明的医术救他,是北磐军中更上位者的授意。
目的……是安梧方守城的情报?想知道援军到达的时机好提前安排孤注一掷的强攻?
余光瞥见慕瑶正走近,他飞快地收起思虑万千的阴沉表情,舒展眉宇看向她。
“那二位姑娘不在,倒是有点冷清了。”他随口说道。
“你还挺喜欢热闹的。”慕瑶接话的口吻也随意。
两人之间似乎突然出现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有意无意地互相敷衍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