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重新缝合好伤口后,洗净沾满鲜血的双手,亲自为宁远舟上药包扎。
给体内的内脏肉膜和外面的皮□□针极其耗费心神,她目不转睛地完成后,用眼过度的双眸十分酸涩。
以往后面的步骤都是交由玉琴或者玉筝来做,但这处伤复损得莫名其妙,纱布和绷带的松紧须得由她仔细调整。
双手从他相对于男子而言过于纤细的腰身两旁穿到身前去缠绕绷带,短暂的环抱状态让她明显感觉到这具满是冷汗的高大的男子身体在脱力地喘息。
他还挺能扛的,居然没痛晕过去……
她由衷地感到一丝钦佩,但想必这种赞赏他听了也不会高兴,便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完成包扎后,慕瑶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正想让玉筝倒杯茶来润喉,却见玉琴隐蔽又用力地朝她挥手,好像有什么很着急很神秘的事情要告诉她。
她疑惑地扶着床沿起身,一边活动着酸麻的下肢,一边来到玉琴的身边。
后者给了她一个狡黠窃笑的表情,执起她的纤手、掌心向上托着,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手把手地教她把男人的下巴抬起——
没有任何削弱感官的麻药的情况下,被处理伤口的病人几乎经历了一场活生生抽筋扒皮的折磨。宁远舟整个过程中忍痛忍得快要力竭,此时正低着头虚弱地调整气息。
突然被抬起脸的时候,他湿润的眼睛像小动物一样和那双琥珀色的美丽双眸毫无防备地对上了。
一方诧异茫然,一方错愕愣神,谁都移不开眼。
慕瑶此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伤情上,才发现他的眼皮是很含蓄的内双,细巧的褶子像顶级画匠用纤毫笔尖所绘,在眉动和眼眨的微小神情变化中隐晦地显露富有层次感的风情。
风情……她居然在脑海里浮现这个词语,去形容一个男子?
但确实没有更恰当的词了。
尤其是他右眼睑下方这颗小痣,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满脸潮红、双眼湿漉漉的表情是不是很像被调戏的纯情小姑娘?”
按耐不住兴奋的气声语句像羽毛一样钻进耳朵里搔弄,痒得慕瑶肩膀一抖。
“……胡闹!”她立刻回神,一脸正色地抽手并在玉琴的手背上训诫地一拍,“他这是刚才痛得!”
病人的伤痛可不是她用来满足玩心的道具!
“好嘛,我错了……”玉琴委屈地小声说着并不完全服气的道歉言辞,吐着舌头走开去和玉筝一起准备被耽搁许久的早膳。
宁远舟的思维还未完全恢复清醒敏锐,他迟钝地转头看了看她闷闷不乐的背影,又把目光转向慕瑶,不明白刚才还配合默契的主仆为何起了分歧摩擦。
再对上眼,慕瑶本有些尴尬回避的情绪,但瞥见他汗涔涔的脖颈,还是拿起干净的布巾为他擦拭。
“多谢……我自己来。”
两个侍女对她“小姐长小姐短”地叫着,可宁远舟知道她是身份尊贵的敌国公主,救治之余还被这样体贴照顾,多少有点不自在。
慕瑶干脆地把布巾交给他,起身把毯子披在他身上,然后细致地把沾了汗水的长发拨出来,动作不太熟练地理顺。
“抱歉。”
“啊?”
“这里条件太简陋了,如果在我自己的地方会提前准备麻药,不会让你这样硬扛的。”
宁远舟随意擦汗的动作一顿,手指微微蜷缩捏紧布巾。
“……没事,我这不是扛过来了。”
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作为人质也不能在军营里太高调了。
好不容易苏醒的病人只能喝粥,玉琴和玉筝便索性准备了一锅四人份的肉末粥和馕,肉末是用牛肉做的,比起北磐人常吃的羊肉更有利于伤口恢复。
“小姐,早膳好了。”
屏风外传来玉琴的声音,慕瑶收回给宁远舟把脉的手,“腰后面的伤刚缝好不能压到,待会儿她们喂你喝完粥,可以趴着躺一会儿。”
“姑娘,我手又没伤,可以自己喝。”他有些无奈地说道。虽说作为重伤和失忆的病人,他有理由装作不能自理的样子享受服侍,但总觉得别扭。
他毕竟和这三人非亲非故的,而且从之前言谈间透露出的细节来看,她有心救的就是他这个六道堂堂主,是冲他来的,只是并不真的认识他。
即便他现在“失忆”,也不代表她原本的图谋就此放弃了。
像她这样高超的医术,身在军营能治多少伤兵,可偏偏只把他一个敌将救回了营帐,还寸步不离地悉心照顾。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发善心?
“还是省省吧,你现在就和个打满补丁的破布娃娃一样,身边没人看着随时可能漏棉花。”
慕瑶露出打趣的表情,斜睨了他一眼后抬高声音吩咐道:“玉筝,先喂公子喝粥。”
破布娃娃的比喻用在一个八尺男儿身上,更让宁远舟抗拒了,“真不用……”
玉筝很快用托盘端着热粥来了,慕瑶见他下意识地侧身想接,眼疾手快地一把掰正他的肩膀。
“都叫你别乱动!”
“我就……”
“就什么,就转个身?你后腰的伤口会扯到!那里已经没多余的好皮再返工了,若又裂开,我只能从猪身上割一块皮给你补,你想要粉色的猪皮补丁吗?”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