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舟见她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虽困惑,但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个好像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侍女。
“也请你们二位转过身去。”
玉琴和玉筝愣愣地面面相觑,又看向神情微妙的慕瑶。
后者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自暴自弃似地叹息道:“照做,别看他了。”
不省心的伤患非要逞能自行检查其他伤口的情况,慕瑶只得反复叮嘱他要仔细看、看什么、怎么看,还加了一些夸大后果的重话。
他听进去了,这段检查的时间也就格外漫长。
“说实话,我感觉我们仨像在罚站。”玉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怨念地嘀咕道。
玉筝无奈地点点头,“确实有点。”
不过最受累的应该还是养尊处优的主人……二人想侧头确认一下慕瑶的状态,后者先一步抬手劝阻。
“别随便转头,不然某人又要叫唤了。”她的嗓音像玉环相碰般清脆动听,语气却冷淡又阴阳怪气,又刚好把音量控制在床上那人能听到的范围。
玉琴和玉筝难得听她这样故意气人的说话方式,惊奇地笑出声来。
宁远舟十岁就加入了六道堂,一路走来做到历代最年轻的副堂主、堂主,没少遇到过调皮顽劣、不服管不听话的闹心下属或兄弟,但都未曾像现在这样烦躁憋屈。
一方面是因为这公主当下言行实在膈应人,和他最初在枕边见她第一眼留下的印象大相径庭,另一方面是他还得扮演经历和记忆一片空白的弱者,不能用一贯干脆高效的方式处事。
按此女啰嗦的要求检查完目光所能及的所有伤口后,他一边不情不愿地汇报结果,一边在心里感慨她医术确实了得。
□□杆长枪同时刺在腰身上留下的伤理应是一个个血窟窿,她却能用头发丝一样的线将它们全部严密细致地缝合起来。处理好的伤处虽乍看还是骇人,但痊愈后多半只会留下几道窄长的疤痕。
就是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痊愈……
慕瑶得知其他伤口无大碍后,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快速转身回到床边,准备重新缝合他后腰那处复创的重伤。
宁远舟见她神态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感情,觉得她大概是作为医者刚才被气过头了,稍稍有点过意不去。
“要我趴下吗?”他有些迟疑地主动询问道。
“不用,你别乱动就行。”
慕瑶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着,把床头的毯子扯过来围在他伤处下方的部位。
这是怕他又因为害臊急眼了?
宁远舟为她突然成长的贴心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心情反而更平稳了一些。
“对不起。”
他目视前方呢喃道,“我知道姑娘……三位姑娘没那个意思,是我一个男人太大惊小怪了。”
一旁随时准备给慕瑶搭手协助的玉琴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就好……我们小姐可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名医!什么美人在她手里都只是一块五花肉罢了,才不屑吃你豆腐呢!”
宁远舟多少有点被她夸张的用词逗到,刚忍俊不禁地弯起眼睛,身后突然传来的激痛就令他脸色骤变,大手瞬间握紧拳头!
“忍一忍,我会很快弄完的。”慕瑶心不在焉地说着安抚的话语,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放慢速度。
“好……呼……呜!!”
宁远舟从来不是个受不住疼吃不了苦的软包,但她的手好像一条从伤口钻进去在搅弄蹂躏他内脏的蛇,那种诡异而陌生的剧烈疼痛令他忐忑不已,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确认她到底在做什么。
“别乱动!”慕瑶虽低着头在专心处理伤口,但还是通过伤口周围的肌肉状态察觉出他的动作,立刻出声制止。
“你到底……怎么……”宁远舟的额头已经淌下了成股的冷汗,肩颈和胸背也泛起了隐约的湿润水光。他大脑几乎停转、丧失了对身体的支配权,痛得连把头转回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完成。
“玉琴!”
“明白!”
得令的侍女大跨一步来到宁远舟面前,双手分别捧在他脑袋两侧,力度轻柔地把他惨白发青的俊脸掰了回来。
“哎呀别怕……我说了小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
他是怕吗?是疼!比他当年在牢里熬刑还疼!
宁远舟紧闭双眼,脑子里刺耳嗡声一片,暴着青筋的脖颈抖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
“不行……他绷得太紧了,外面缝不起来……”
模模糊糊地听到慕瑶有些苦恼的叹气,他想配合放松,但刚启唇吐气就又被突然强烈的痛楚刺激得浑身颤栗,一口气差点梗在喉咙里!
“玉筝,拿软筋散来。”
冷不丁听到熟悉的药名,宁远舟一下子睁开充血通红的眼睛,“什么……你要用软……”
“嘘嘘嘘!看我看我……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玉琴像哄三岁小孩一样低声念叨着,属小家碧玉的甜美脸庞映在他微微涣散的双眸中,逐渐放大。
她故意凑得很近,吸引他的注意力,但伤口被撒上药粉的瞬间,他还是睫羽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半滴眼泪被挤出了眼眶,悬在他右眼下方的泪痣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