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害臊的直白感想激得玉筝也忍不住在她肩膀上拍打了一下,“你这丫头……注意点羞耻!”
鲜少见她用这种训诫口吻说话,慕瑶用手掌捂了捂熨烫的脸颊,心不在焉地投来疑问的眼神,“玉琴说什么了?”
仅仅是脱离医者身份意识到自己看光了一个男人的身子这件事都害羞得脸庞充血,此等奔放孟浪的感想当然不能和她分享。
二人心虚地避开视线,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由玉筝生硬地把话题带回正道:“其实我们在猜,会不会救错人了?”
慕瑶不是第一次救治伤及内脏的重伤病人,但还是初次遇到像此人这般伤得一度几乎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的。
若非手头刚好有几种稀世灵药可以砸下去,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回天乏术。
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体,如今堪称是营帐里最金贵之物,偏偏还像悬于细丝似的,摇摇欲坠。
慕瑶作为医者,再困倦乏力也不敢松懈休息。第一日最是关键,他的体温什么时候烧起来都不奇怪,要是错过了最佳的应对时间,这条珍贵又脆弱的性命又要得而复失了。
她给自己配了一壶提神的药汤强行吊着,和玉琴、玉筝围坐在熬着千年人参的红泥小火炉边讨论先前二人提出的假想。
“殿下你可别怪玉琴事后诸葛哦,那个守兵如此贪财,难保不会在战场上用他人的尸体冒充你想保的宁堂主,毕竟你说了未曾谋面、只是想见识他的样貌……在死伤的安梧士兵里找个好看的便是。”
她性子比起玉筝要浮躁一些,某些时候心思也更活络,此时煞有介事地分析了一通,竟让人挑不出什么纰漏。
玉筝认同又欣慰地笑了笑,同时观察着慕瑶的反应。
她一言不发地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动动手指示意二人将剩下的药汤分了。
两个侍女暗藏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起身拿来杯具照做。
冒着热气的深棕色药汤喝进嘴里,又烫又苦,玉琴难忍地“呜”了一声,吐了吐舌头,缓过来后继续阐述自己的推测:“看他昨夜领了黄金就走、无半点他想的样子……八成觉得只要把你哄高兴了就行,赌我们没有验明正身的手段。”
慕瑶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边缘,语气平缓地接话道:“我们确实没有。”
“所以嘛……”玉琴见她似乎听进去了,面露喜色地把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殿下生性纯善又医者仁心,玉琴打小就好生佩服,但那几样灵药实在珍贵,您的身体更珍贵,还是慎重些比较好。”
慕瑶垂着眼帘听完她这番话,安静而沉吟地眨了两下眼睛,而后抬眼看向不曾发言的玉筝,“你也是这么想的?”
后者微微一愣,但也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慕瑶叹了口气,手中轻晃着半杯药汤,低声将自己与二人不同的思量娓娓道来:
“从我察觉到他尚有一丝微弱脉搏的那一刻开始,他是不是那个梧国守城的将领已经不重要了。”
“我是想保‘宁远舟’,但不是只救‘宁远舟’。”
“一个人都伤成那样了,残破衰弱的身躯里却还顽强地留着一丝生命的火星……我既然有药有术,没有不救的理由。”
“况且,你们也知道用在他身上的灵药有多珍贵,就连清创止血的龙玉散都是我自己花了两年时间研制,其中好几味药材是二王兄当年从西域寻来、中原极其难觅的。就算他其实是个安梧军中的无名小卒……我已经花了这么大功夫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也没有退路了,必须救到底。”
玉琴和玉筝的顾虑是人之常情,慕瑶并不会贬损苛责,但医者本就是在世事无常的生老病死洪流中筑舟逆行之人,面对“人之常情”也一样,不可随波逐流。
她将自己的想法坚定灌输给二人后,便给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
傍晚时分,榻上昏迷的男人体温渐升,玉筝给他额头敷上事先备好的冰凉湿布巾,然后熟练地准备好施针逼汗的器具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慕瑶用发带将一头栗色的过腰长发束在脑后,来到床边时玉筝刚好替她掀开男人身上的被褥,俩人无需多言、默契换位。
“再多点一盆炭,别让他着凉了。”
玉筝应了一声,转身之前见她以指沾冰水抹在眼皮上醒目凝神,不禁关切地多问了一句:“要把玉琴叫起来帮您吗?”
“不必,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夜深的时候她来换你。”
慕瑶的嗓音原本清澈又柔和,此时多了一丝熬神强撑的沙哑,却更显出一股难以动摇的韧劲。
玉筝内心酸慰又钦佩,暗自叹息了一声,点上另一盆炭火,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协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