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虽凭借精湛的医术和稀有的灵药勉强把宁远舟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但这条命是否真能保住,还得看后面几日的状况。
发烧的概率极大,除了参汤和药,针灸也得时刻准备着……为了方便照料和隐藏,她打算把他搬去自己的榻上。
部落公主的床帏,就算是北磐的王族贵胄亲自闯进来也不能强行搜查。
“殿下,这不好吧?”玉筝听了她的主意,面露难色地劝说道,“您贵为公主,怎能和素不相识的男子共寝……”
玉琴也附和道:“是啊,而且您才成亲……”
慕瑶眉梢一动,无奈地看着她们,“你们也看得出那人并非良配,我们此次能不能平安回去都未曾可知,在外头就别提这桩糟心的婚事了。”
一不小心提起了主人的烦心事,两侍女一个掩唇一个扁嘴,心虚又内疚地执行她的吩咐,不再有微词。
这宁远舟身高至少有八尺,三个柔弱的姑娘家一起搭手用劲才把他绷带缠身、裹着薄毯的身躯安稳地转移到了宽敞的卧榻上。
慕瑶因为装病的缘故连着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又紧绷着神经实施了半夜的救治,此时都有点眼冒金星了。
她将自己原本盖的被子掖到男人的肩膀以上,然后顺势在床边坐下,一边闭眼揉着鼻梁上的穴位,一边叮嘱两个侍女赶紧收拾地上和桌上堪比屠宰场的混乱血迹。
营帐内空间相对封闭,又有炭火烘着,若是有谁此时掀开帐帘非被血腥味熏晕过去不可……所幸北磐军这边因为攻城夜战的事情没有多余的精力时刻监视她们。
从前慕瑶行医的时候,玉琴、玉筝就常常跟随左右,做此类善后颇有经验。
满盆的通红血水可以偷偷端出去泼入草丛,擦血的布巾和衣物可以混在伤兵的衣物里……但——
“殿下,地毯上有几次处血迹浸得太深了,实在擦不干净。”
“还有这营帐里的血腥味……”
慕瑶听着二人窸窸窣窣的忙活声,精神略有松懈就开始犯困。此时见忙活得满头大汗的二人带着懊恼忐忑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似乎要请罪,她揉了揉眼睛,露出了疲倦又宽和的笑容。
“无碍,大不了就说……我从小体质奇虚,这两天正好来癸水血崩。”累出汗的身子延迟地发了凉,她强打起精神说着对策,同时自己拿起狐裘披上。
“啊……”玉琴下意识露出抗拒的表情,连性格更成熟内敛的玉筝都皱起了眉毛。
“殿下身份如此尊贵,怎能用这等事情做掩护的借口。”
“这也算是为了救死扶伤,不必拘于小节。”
慕瑶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转身看向自己亲手从阎罗王那里抢回来的病人。
擦净掩盖相貌的血污后,他脸上只余几道细小的割伤,多半是战场上被箭矢或火石炸开的碎片滑破的,暗红的色泽衬得他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庞更加青寒,白得发冷。现下这副安详至极的沉睡容颜看着并不比“尸体”生动多少。
她伸手探向他的脖子,指腹抵着侧颈确认动脉在规律地跳动着,才安心地垂下睫羽。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玉琴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边,跟着她一起打量男人的脸庞,“他长得有点像……姑娘吗?”
“啊?”慕瑶冷不丁听到她莫名其妙的言论,愣愣地转头看着她。
“殿下你看,他下巴那么尖,一个大男人尤其是武将怎么会生得这么一张标致的瓜子脸?”玉琴一边说一边伸手在他五官上方比划,“还有这嘴巴,虽然现在发白干裂,但看起来就很软……”
“等等……”
玉筝也少见地附和道:“此人光看五官和脸型确实是有几分女相,而且刚才救治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很少有男子会刚好在那个位置长痣……他这副样貌实在难以……”
“长个泪痣……怎么了吗?”慕瑶一头雾水地打断道,茫然的目光在她们之间徘徊了两个来回,“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他肯定是男子啊,刚才脱光他衣服治伤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唔。”
惊觉自己差点脱口而出有损身份教养的不雅言辞,她连忙抬手捂住嘴巴,赫然的红晕从白皙的脖颈飞快爬上整张俏脸。
玉筝和玉琴微微睁大眼睛,抿紧嘴唇憋了又憋,最后还是对视着泄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闷笑。
“殿下……我们的意思是他面容太过精致秀美,与守城将军的形象不符,并非怀疑他不是男子。”
玉筝的解释口吻并无半点取笑之意,慕瑶的脸反而红得更彻底了。
她作为经验丰富的医者,在行医诊病和日常生活中面对男子能很清晰地区分“病人”和“男人”的身份。可一旦因为某个契机打破了她概念里这个无形的分界限,心绪便会陷入混乱。
玉琴原本还想就着这个话题说什么,看主人羞窘成这样,便只能凑到玉筝耳边不吐不快地说悄悄话过瘾:“而且他那地方还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