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筝注意到慕瑶为尸体擦脸的手突兀地顿住了,并且露出了眼熟的凝重神色,连忙扯了扯身旁的玉琴的衣袖。??
玉琴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凑上前发出惊呼:“啊!这宁堂主果然相貌堂堂……死了还真是怪可惜的……”
新兵的视线被她挡了个严实,慕瑶趁机掰开男人的眼皮,俯身仔细察看他的瞳孔。
“公主可还满意?”他当是这两主仆对着一具尸体起了怪异的色心,内心嗤笑却也不“戳破”,只是用试探的口吻暗示慕瑶别忘了兑现先前允诺的赏赐。
“满意……出乎意料地满意。”她喃喃低语着,一边直起身子,一边擦干净男人的眉心,然后给了玉筝一个眼色。
后者点点头,拿出装有五两黄金的木匣交于新兵,然后以久留于此会被误当成逃兵为由打发他赶紧离开。?
“殿下您真是个人美心善的活菩萨!以后有这种好差事还找我!”
新兵眉飞色舞地将装着黄金的匣子夹在腋下,嘚瑟地冲慕瑶行了个随意的告退礼。
“知道了。”
她神色平淡地应了一句,目送他像打了胜仗似地昂首掀开帐帘离开后,蹙起细眉露出克制而厌恶的表情,很快将视线收回。
鲜红粘稠的液体自桌上躺着的毫无生机的男人身下缓慢淌出,逐渐逼近桌面边缘,眼看着就要滴落弄脏桌下的地面……
“走远了吗?”
玉筝快步走到帐帘前探头确认,“走远了。”
回复的话音未落,慕瑶像变了个人似地飞快卷起衣袖,动作利落地开始拆解宁远舟身上破烂的铠甲。
“快,救人!他还没死透!”
这一夜,合县城门外的攻防战令安梧和北磐两方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北磐大军的一处女眷营帐内也如一个缩小的战场般,气氛紧张而极限。
“胸口的是旧伤复裂,晚点再管!玉筝先把止血的龙玉散撒满他腰上的伤口,动作要快!玉琴点香计着时辰,我要在半柱香里把他所有伤口都缝上。”
“殿下……他伤的地方太多了,我们带的龙玉散恐怕不够!”
“他后腰被捅得最深,优先把药粉上这一处!玉琴,把二王兄贺我出嫁的那瓶灵药拿出来。”
“可是殿下……那灵药整个雅卓部落才只有两瓶,他这伤势恐怕一瓶还不够呢……”
“再珍贵也不过是一瓶药罢了,用完了再花时间配制便是。还有那根千年人参……找出来备着,等外伤处理完,得用热参汤吊着,他这条命才可能保得住。”
慕瑶自小好医且天资卓越,这次作为威胁主和立场的雅卓部落出钱出兵的人质被迫随大军南下侵略,虽不打算以德报怨在军营中救死扶伤,却还是习惯性地带着诸多名贵珍稀的原始药材和配制好的独门灵丹妙药。
她本以为此行不会用上这些东西,退一万步说,即便要用也会是用在意外伤病的亲近之人身上,却不曾想……
慕瑶熟练无比地用燎过火的特制缝针缝合着一处处撒了药粉也不减触目惊心的伤口,沾满了干涸和湿润两种状态的血迹的纤手从始至终都又快又稳。
缝完最后一个伤口,打结剪线的间隙,一抹自嘲的笑容在她嘴角转瞬即逝。
可能这就是那一日突然起念的因果宿命吧。
上天要她对那份来之轻巧的天真善念负责到底。
黎明时分,合县城门战火未熄,营帐里三个年轻女子和阎王爷的拉锯战却终于告一段落了。
慕瑶把完脉后,又俯身将耳朵贴在宁远舟缠着绷带的胸口,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直到确认那微弱却平稳的律动声持续地轻叩她的耳膜,才长吁一口气,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殿下!”
玉琴和玉筝见状,关切地想上前扶她,可是二人忙活了大半夜的身体同样也不听使唤,一着急差点绊倒自己。
“无事无事……我就这样休息一会儿……”慕瑶脱力地摆摆手,难得不顾形象地往后仰面一躺,神情恍惚地看着营帐的顶端。
脸上的汗水因为这个姿势从鼻根两侧流进了眼里,她刺痛地闭了闭眼睛,莫名有点想哭。
先前在梧都以化名行医的时候,那些向她求医问诊过的百姓总爱四处替她吹嘘什么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这下真成他们口中的神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