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慕瑶帐中备好了丰盛的晚膳,看守在帐外的士兵也交班了。
玉筝花了半柱香的时间确认好她交代的事情,回帐内复命。
“殿下,这两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是冲着狼主允诺的重赏来的。”
“是何重赏?”
“一颗敌将人头,换五两银子和……”
慕瑶正坐在床边整理自己此次随身携带的金银首饰,听她欲言又止,略感疑惑地抬起头。
“和什么?”
玉筝咬了咬嘴唇,艰涩地小声道:“和……五个中原女子。”
慕瑶的瞳孔微微一缩,脸色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
“……倒也不令人意外。”
她缓缓垂下眼眸,重新把目光放回几乎铺满半张床的琳琅满目的华贵首饰,白里透粉的指尖挑出几件黄金占比较大的首饰后,将其它的都收回上锁的匣子内。
“你把外面的两个守卫叫进来一起用膳,让玉琴去外面望风。”
为财为色参战的新兵,是绝佳的收买对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慕瑶虽满足不了“色”,但只要给的财够多,也足够撬动他们并不纯粹的忠心了。
更何况,她的要求也并非让他们以身犯险。
“不怕二位勇士笑话,我之前在梧国时听闻那六道堂堂主宁远舟英武非凡,不仅骁勇,而且是个世间难得的美男子,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得见。此番在合县战场对上,也算是有缘……”
两个新兵对慕瑶出现在前线军营的来龙去脉知之甚少,只晓得她是大部落首领的女儿,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还是个大美人。
被这样的贵主和善客气地请进帐中共进军中伙食难以比拟的佳肴晚膳,二人原本受宠若惊,可刚痛快豪饮完一杯纯酿,听她说出这么一席话,他们脸色不约而同古怪了起来。
“慕瑶公主,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在战场上对敌军将领放水吧?这可是叛国之罪啊!”
“而且,这也不是我们两个能做到的。”
“自然不会让你们叛国。”慕瑶微微一笑,双手把装着油香四溢的烤羊肉的盘子往前推了推,“我只想见识一下他究竟长什么模样……按我现在听说的战况来看,安梧两国守在合县的兵力明显不足,想必不日便可被我们拿下。如果他战死沙场,我军士兵定会枭首拿来领功,我一个弱女子可看不得血淋淋的人头。”
“那您的意思是……?”
慕瑶拿起酒壶,隔着桌子亲自为两个士兵斟酒。
“如果,”她再次开口时刻意加重了语气,“他死在了我军手下,让我看到他的全尸。”
说白了就是在混乱的战场上偷藏一具瞩目的尸体,此事不易,也不难,就看他们有多大胆子了。
慕瑶见他们迟疑地对视,用表情和眼神彼此沟通着什么,让玉筝拿出了之前挑选好的黄金首饰。
“这是定金,每一件都出自梧国最好的首饰匠人之手,这些加起来拿去中原当铺少说能换五两黄金。”
“五两……黄金?!”二人闻言,眼睛都直了。
“另外还会给你们五十两银子,用来在办事过程中打点其他兵将。”慕瑶一边云淡风轻地加码,一边示意玉筝去拿银子。
“只是呢,打点归打点,不可暴露我的私心。”
沉甸甸的钱袋到手后,两个新兵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但仍旧试探地追问了一句:“那事成之后……”
慕瑶端起自己茶杯慢条斯理地浅啜一口,然后会心一笑:“事成之后,每人再赏五两黄金。”
一个用不着拼命、甚至可以顺手而为的差事,前后居然少说能拿到十两黄金。两个守卫离开慕瑶营帐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了。
玉筝待玉琴归帐后,将帐帘拉紧,然后二人一同收拾一片残羹狼藉的桌子。
慕瑶松了一口气,起身来到取暖的炭盆边蹲下烘手,同时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语道。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
两个侍女不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
“嗯?”
“您认识那位宁堂主?”
“不认识。”
“那您为何……”
烧旺的炭火忽明忽暗地亮着灼热的橘光,慕瑶平静地凝视着炭盆上方扭曲的空气,琥珀色的眸子像灵石一样透彻澄净。
“士可杀不可辱,他若是死在战场上也是为保护中原百姓而死,给他留个全尸也算积德行善了。”
“可为此拿十两黄金……”玉琴有些不赞同地小声咕哝道。
买个活人就算了,居然是要买一个死人全尸……更何况那个宁远舟也不一定会死在合县,到时候那些首饰和银两不是都打水漂了?
“小傻瓜,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慕瑶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忽地扭头一笑,“这世间能花钱解决的事情是最简单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