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门口的声音立刻停止。
林然歪过身子,发现沈寒洲还醒着,有些惊讶:“沈先生,你没休息啊?”
“……”
沈寒洲脸色微沉,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只淡淡应了个“嗯”,语气冷清至极。
林然没注意到沈寒洲脸上的尴尬,依旧满脸担忧地追问:“沈先生,您真的还好吗?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沈寒洲沉默片刻,随后语气冷淡道:“没有。”
林然想起刚刚那群老人气呼呼的离去的样子,又看到如今沈寒洲气定神闲的模样,应该不仅没有吃亏,反倒是将将那群人气得不轻。
“那就好。”
林然正要说,那他就不打扰了,可话刚开口,就听见沈寒洲语气冷淡地吩咐老周:“去拿双拖鞋过来。”
林然愣了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双脚光溜溜的,脚趾上都沾了灰,脚趾头还微微蜷着。
是刚刚跑的太急,都忘了穿鞋。
“不用不用,我回去……”
话没说完,沈寒洲便蹙紧眉头,又朝老周吩咐了一遍:“快去。”
老周脸上什么也不敢表露,连忙去隔壁房间拿了一双崭新的鞋子过来,放在他的脚边。
“林少爷,快穿上吧,小心着凉。”
他余光瞥见沈寒洲脸色都黑了好几分,只是碍于现在的身份不便表示什么,以前林少爷专爱跟沈先生作对,沈先生越不让他做的,他就偏要做,连不爱穿鞋这毛病都改不了,家里经常闹得鸡飞狗跳。
换作以前,沈先生怕是早把人扛起来教训了。
哪会像这样耐着性子吩咐人拿鞋。
盛情难却,他总不能剥夺人家的一片好心是吧。
林然于是抬脚塞了进去,原本冰凉的脚底隔绝了冰冷的地砖,瞬间暖了起来。
林然于是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沈寒洲:“那就多谢沈先生了。”
沈寒洲静静翻着手中的文件,侧颜清冷,只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
林然识趣地不再逗留,朝老周笑了笑,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离开了。
等那阵轻快的拖鞋声渐渐远去,老周才回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的视线依旧落在文件上,左手指腹却一动不动,像是在发怔。
老周有些担忧,沈先生一定是在暗自难过吧。
毕竟从前捧在心尖上的人,要他一下子放手,谈何容易。
“沈先生……”
沈寒洲眼睫轻轻颤动了下,抬眸看向他,忽然开口:“他刚刚临走前对你笑什么?”
“……”
林然刚回病房,就被护士姐姐严肃地批评了一顿,怪他赤着脚乱跑,不怕着凉也不怕磕碰到。
林然虚心接受,乖乖配合两人检查。
检查后,林然吃过早饭,便去楼下的花园里溜达。
疗养花园里,老爷爷还坐在昨夜的小池边晒太阳,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位护工。
老爷爷正跟着广播听戏曲,林然走过去,老爷爷正好睁开眼,瞧见了他,伸手关了广播,笑眯眯地招呼:“小孩子,你来啦。”
林然问道:“老爷爷,昨天那家人没再过来欺负您吧?”
“没有没有,听说那家人被医院给拉黑了,昨晚在医院大厅里大闹,结果被医院报警带走了。”
老爷爷说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多谢你,好孩子,要不是你,那家人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耍横。”
林然有些窘迫,不敢自居:“不不不,老爷爷,这是医院处理得好,哪是我的功劳。”
为了转移话题,他看了眼旁边的护工,小声问:“老爷爷,这是您儿子给你请的护工吗?”
“不是,昨晚我回去后,医院给我安排的,说是没有尽到管理责任,算是给我的补偿。”
林然心里暗暗点头,没想到这医院还挺负责任。
看到老爷爷心情愉快,显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落下阴影,林然也放下心来,左右无事,索性坐下来陪对方聊天。
老爷爷是个红楼梦迷,聊着聊着便忍不住跟他说起剧情来。
“秦可卿死了,焦大也自责自杀了,唉,这叫个什么事!”
林然听着有些不对:“秦可卿跟焦大有什么关系?”
“秦可卿是焦大闺女啊。”
“?”
林然懵逼:“一个姓秦一个姓焦,怎么就是父女了?”
老人家皱着眉,振振有词:“古代官府查得严,隐姓埋名的多了去了,焦大见闺女在贾家受苦,所以化名保护她,有什么稀奇的!”
“……”林然干笑着捧场:“老爷爷您可真幽默。”
老人家得意道:“嗨,那可不咋地。”
林然发现老人家纯粹是因为记忆混乱,看过的转眼就记混了,所以也不跟他争执,只在一旁捧着场。
一老一少正聊得开心,林然全然忘了时间,忽然耳边传来保镖焦急的声音:“林少爷,该到晚饭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