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主治医生便带人进来,检查沈寒洲的手臂,额头,还有身上,然后合力轻轻将沈寒洲放在了床上,调整病床角度,让他半躺在病床上。
随后又有医生过来给他检查身上,重新消毒包扎伤口,检测心率。
沈寒洲的右腿膝盖上蹭破了皮,肿起好大一片青紫,可他却似乎没有知觉似的,凌厉英挺的脸上神色平淡,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林然不敢离开,紧张地看着被医生们围在中间的人,看到医生用无菌纱布给沈寒洲包扎右腿时,忍不住叫了声:“哎!”
正在包扎的医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对上沈寒洲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林然愣了愣,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股心慌不自在的感觉,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硬着头皮移开视线,对那正在包扎的主治医师说:“他刚才摔得不轻,麻烦您轻点。”
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的话十分的多余,他们都是专业医生,用得着他一个门外汉废话啊?
那医生还以为怎么了,听林然这么说,估摸着林然应该是这位沈先生的朋友,便笑了笑,温和道:“好的,您放心。”
等人都转过头去,林然暗暗舒了口气,赶紧往边上挪了挪,不再打扰他们。
过了约莫半小时,医生们才处理完毕。
“沈先生,实在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您要是实在不愿留人守着,后续我们每隔半个小时过来一趟,一旦有任何情况,请随时按铃,千万不能逞强,您的身体还在恢复当中,经不住再折腾。”
沈寒洲神情冷淡,嗓音沙哑却又坚定:“无碍,不用加频查房,该做什么做什么,别来打扰。”
医生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劝,只好点了点头。
医生们离开时,林然连忙往旁边让出空位来。
等人都走掉,病房门合上,原本嘈杂的病房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然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男人的双腿裹在坚硬的支具中,平放在床尾的医用枕上,一动不动,像两块冰冷的木头。
“……在看什么?”
听到男人冷冽的嗓音,林然抬起头,对上了沈寒洲的目光。
第二次了。
被沈寒洲幽深的目光盯着,林然浑身不自觉地发紧,下意识想垂眸躲开,指尖悄悄攥了攥病号服的衣角:“没、没什么……您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空气安静片刻,听见对方冷冰冰的声音,只是一个简单的字。
“嗯。”
林然转身,走了几步,伸手刚握住门把,忽然停了下来。
老周说过,沈先生是为了救他,才双腿瘫痪的。
他就这么轻易地一走了之,未免有点太不做人。
于是林然深吸口气,又转了回来,问道:“沈先生,您要是不喜欢医生在,那我帮您看着怎么样?您救了我,我得报答您才行。”
沈寒洲看着他,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过了会,他移开视线,语气冷淡道:“不必了。”
林然一怔。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沈寒洲躺了下来,背对着他。
他好像不习惯有外人在场啊。
林然深刻觉得,他跟沈寒洲只是普通朋友,且不说他这样的普通学生,怎么可能认识沈先生这样的社会成功人士,而他救他,可能只是出于好心吧。
为了救他而让自己双腿瘫痪,他都觉得沈先生简直是倒了大霉了。
先别烦人了,以后再找机会感谢吧。
林然不敢再打扰,乖乖应了声,赶紧离开病房。
走在走廊,林然正准备回自己病房,忽然听见电梯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老周正神情焦急地朝这边跑过来。
看见林然时,老周怔了一下,连忙问:“林少爷,沈先生他怎么了?”
林然简单解释了下刚才的事,最后做了总结:“沈先生他不喜欢我,我能理解,他一个堂堂总裁,为了救我一个普通人伤成这样,我都替他憋屈。认识我这样的‘朋友’,绝对是他人生最大的灾难。”
“不可能!”听完林然的话,老周下意识斩钉截铁地否认。
林然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笃定?”
老周难得卡了壳,连忙搪塞道:“沈先生对别人怎样不说,但他对您绝对是真心的,他从不后悔救了您。”
林然知道老周是沈寒洲的人,肯定会为沈寒洲说话,于是不再多言,只是食指指了指身后,低声说:“沈先生他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想进去看他,最好小心一点。”
“多谢提醒。”老周笑了笑。
等目送林然回病房,老周才急忙走到特护病房门口,握住门把,深吸一口气,小心地转动。
刚推开门,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体正不自然地发着抖。
“沈先生!”
老周连忙跑了过去,看见沈寒洲紧闭双眼,额角上布满了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双手无力地狠狠拍打着正在不受控制痉挛的双腿。
连带着整张病床都跟着剧烈震动。
“沈先生……沈先生您怎么了?”老周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下意识要去按护士铃,只是那只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
“别按!”
沈寒洲的声音虚弱却又透着不容置疑。
男人俊冷的脸上面色苍白,神情痛楚,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手。
老周张了张口,想到了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沈先生,那您先等等,我去叫医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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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回了病房,没有手机,所以这些天都养成了早睡的习惯,洗漱过后,便早早地上了床。
想到方才沈寒洲的冷漠,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总之很不舒服。
对方为了救他才伤成那样,这个恩情一辈子都还不清,就算他对他态度冷漠,他也得尽力帮报恩才行!
就算做不了太多,端茶倒水,打个杂什么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