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看透了，我跟这该死的民国八字不合。

本以为在徐公馆能过两天安生日子，把手臂上的伤养一养。结果早上那碗加了桂花的豆浆还没喝完，巡捕房那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小刘，带着哭腔把电话打进了徐家客厅。

“沈顾问！您快来趟医院吧！头儿……头儿受伤了！”

听到“受伤”两个字，我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怎么回事？枪伤？刀伤？伤哪儿了？”我一边问，一边已经条件反射地抓起了那个徐老板送我的崭新皮质急诊箱。

“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磕到了头，流了好多血，刚醒过来还要吐……”

脑外伤。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串名词：颅内血肿、硬膜外出血、脑挫裂伤。在21世纪，这时候我该把他推进CT室扫个片子，哪怕是微小的出血点都无所遁形。

可这是1930年。没有CT，没有核磁共振。

如果是迟发性颅内出血，他现在看着没事，可能两小时后人就没了。

“备车！快！”我冲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管家吼了一嗓子，“去圣玛利亚医院！”

……

一路风驰电掣冲进病房时，我心率至少飙到了120。

推开门，顾严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份案卷。

看见我进来，他扯动嘴角想笑一下，结果眉头一皱，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慌什么，”虽然虚弱，但他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死不了。”

“闭嘴。”

我扔下急诊箱，直接冲过去，一手扒开他的眼皮，一手掏出便携手电筒晃他的瞳孔。

“看着光。头晕吗？恶心吗？记得早饭吃的什么吗？刚才发生了什么记得吗？”

我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左侧瞳孔对光反射稍微迟钝一点……还好没有不等大。”我松了口气，又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顾严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我的手扒拉下来：“沈安，我是脑震荡，不是傻了。那是二。”

“那就是轻微脑震荡，伴有逆行性遗忘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刚才小刘说你吐了？”

“吐了一次。”顾严指了指旁边的痰盂，神情有些尴尬，“晕得厉害。”

“躺下！谁让你坐起来的！”

我强行把他按回枕头上，“颅压本来就不稳，你还坐着看案卷？不要命了？”

顾严被我按得没脾气，只能乖乖躺平。

“说说吧，”我一边给他测脉搏，一边冷着脸问旁边那个满脸灰土、胳膊上也挂了彩的小刘，“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单枪匹马去哪儿逞英雄了？”

小刘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顾严，见头儿没反对，才小声说道：“沈顾问，我们是去了‘西郊别业’。就是张院长名下的一处大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