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一边抽着鼻涕,一边用烧红的匕首给那个阿木大兄弟刮骨疗毒,听着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时,破旧仓库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撞开了。
那一刻,光逆着灰尘照进来。
顾严就像个从天而降的煞神,手里的勃朗宁冒着青烟,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巡捕。
“都不许动!巡捕房!”
接下来的场面极其混乱。枪声、骂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那个刚刚还威胁要剁我手的蒙面老大,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顾严一枪打穿了手腕。
我手里还举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顾严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还没等我开口说句“你怎么才来”,脚下一软,整个人就栽进了那个带着浓重硝烟味和汗味的怀抱里。
“沈安!沈安!”
他焦急的呼喊声像是在水底听到的,闷闷的。
我最后的意识,是顾严那只常年握枪、有着粗糙薄茧的手,轻轻托住了我的后脑勺。
“睡吧,没事了。”
……
再次醒来时,那种让人窒息的霉味和血腥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香和药味。
我动了动手指,触感是柔软的丝绸被面。
“沈姨姨醒了!沈姨姨醒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我费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圆嘟嘟的小脸正凑在我面前,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是徐小宝。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别哭,姨姨没事,就是睡了一觉。”
看着小宝那原本尖削的下巴如今稍微圆润了一点,脸色也不再是惨白,我心里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才真正落了地。还好,我还能活着看到这孩子长大。
我想坐起来,却牵动了浑身的伤。尤其是双臂,被吊了太久,现在像是挂了两条灌铅的香肠,酸痛得想把它们锯了。
“沈小姐,您可算醒了!”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老板在那位管家的搀扶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位在上海滩跺一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商会会长,此刻脸色铁青,手里的文明棍把地板杵得咚咚响。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徐老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胡子都在抖,“在法租界,居然有人敢绑架我徐振东的家庭医生!这是打我的脸!更是没把我徐某人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关切:“沈小姐,让你受惊了。我已经放话出去了,不管是青龙帮还是什么黑龙帮,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让他在这上海滩没有立锥之地!”
我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愧疚。
“徐先生,对不起。”我苦笑着摇摇头,“是我给府上添麻烦了。您也知道,我从醒过来的第一天起,就是个麻烦精。这次是连累了徐公馆的名声。”
“这叫什么话!”徐老板摆摆手,“你救了我的命,又救了小宝的命。你就是徐家的恩人。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老吴提。想要枪?还是要保镖?我徐某人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护短这脾气,几十年没变过。”
我看着这个护短的老头,鼻子有点发酸。在这个乱世,能有这么个硬得像花岗岩一样的后台,是我的运气。
“那我就先谢过徐先生了。”我诚恳地说道,“我会尽快把这些麻烦处理干净,不让脏水泼进徐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