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严立刻蹲下身,视线与男孩齐平:“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那辆车的车把手上,系着一根绿布条!”男孩比划着,“那是‘青龙帮’车队的标记!我看得很清楚,姐姐刚上车,那车夫就把雨布放下来了,跑得飞快,根本不是往徐公馆的方向,是往江边去的!”
青龙帮。
又是青龙帮。
死掉的马工头就是青龙帮的小头目。顾严的咬肌紧了紧,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这帮人动了马工头还不够,现在竟然把手伸向了巡捕房的顾问。
“还有我!我也看见了!”
另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小男孩举起手,他是平时在码头那一带卖报纸的报童:“我卖完晚报回家的时候,路过十六铺后面那个废弃的红砖小仓库。我看见……看见那辆系着绿布条的车停在那儿。”
小报童咽了口唾沫,神色惊恐:“然后,有两个男人从车上抬下来一个东西……像是个昏迷的人,裹着麻袋。那个人穿着旗袍,脚上还掉了一只高跟鞋……”
“那鞋子是淡青色的,跟沈姐姐穿的一样!”
不需要再问了。
顾严站起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零钱塞进他们手里。
“好孩子。”
他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所有人,上车!”
顾严拉开车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目标十六铺后街,红砖小仓库。通知特警队,带上汤姆逊冲锋枪支援。”
坐在驾驶座上,顾严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声。
他在心里默念:沈安,你最好给我撑住了。你不是说要堂堂正正地当医生吗?那就别死在这种阴沟里!
这不仅是为了案子,更是为了那个许诺给孩子讲故事、给穷人发大米的傻女人。
在这个漆黑的夜里,顾严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不是怕死,而是怕去晚了,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车辆如离弦之箭,刺破了雨夜的迷雾,直奔那个吞噬了沈安的黑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