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法租界巡捕房的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值班室的小巡捕刚接起电话,脸色就变了,捂着听筒冲进里间的探长办公室:“头儿!徐公馆打来的,说是……沈顾问不见了!”
顾严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里的烟刚燃了一半。听到“沈顾问”三个字,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寒光。
他一把抓过电话。
“顾探长吗?我是徐公馆的老吴。”听筒里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但沈医生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家小姐小宝一直在等她讲故事,哭着不肯睡,说是沈姨姨答应过会回来的……沈医生是个守信的人,她从未这样过,我们担心……”
“她最后去了哪里?”顾严打断了管家的絮叨,一边听一边单手扣上风衣的扣子。
“说是回了一趟闸北的老家,去办点私事,坐黄包车走的。”
“知道了。”
顾严挂断电话,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全体集合!配枪!”
顾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冷得像要把空气冻结:“去闸北贫民窟。如果沈安出了事,今晚谁也别想睡!”
……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福特警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那条泥泞弄堂的口子上。
这里像是一块被繁华上海遗忘的伤疤,黑暗、潮湿,散发着腐烂的味道。顾严没有废话,直接揪出了还在睡梦中的里长。
“沈安什么时候走的?”顾严的枪拍在桌子上。
里长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说:“走……走了有三个钟头了!沈医生是个大善人啊,她给了我一根小黄鱼,让我明天去粮铺买米,给街坊邻居每户发十斤……安排完这事儿她就走了。”
“坐的什么车?”
“就是……街口拉活的黄包车。”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上海滩跑黄包车的成千上万,大晚上去哪找一辆没有牌照的车?
就在顾严眉头紧锁,准备让人把这一片的车夫都抓来盘问的时候,黑暗的墙角里突然钻出几个黑影。
是那群孩子。
他们白天刚吃过沈安给的烤红薯,此刻还没散去,似乎预感到了那个漂亮的医生姐姐出了事。
“大个子探长!”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男孩大着胆子站了出来,虽然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很坚定,“我知道姐姐坐的是哪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