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
巡捕房的验尸房里,赵法医摘下满是血污的手套,对着我和顾严晃了晃手里的试管。
“提纯度不算高,带着一股子草药渣子味,像是土法熬制的。但量大管饱,这工头死前,全身肌肉都快把自己骨头勒断了。”
我靠在门框上,只觉得脑仁疼。
“一个是精纯的□□,西医实验室里的高档货;一个是土法熬制的马钱子,中药铺子里的杀人刀。”我揉着太阳穴,“这凶手难道是个搞‘中西医结合’的专家?”
顾严站在阴影里,点燃了一根烟,火星明灭:“或者,这是一个团伙。有人懂西药,有人懂中药。但不管是哪种,他们都想让你死,或者是让你闭嘴。”
太癫了。
我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我现在就像是一个拿着损坏硬盘的程序员。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我的过去”,那个贫民窟里的圣母沈安,那个留过洋却甘愿吃糠咽菜的沈安。她到底看见了什么?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电门?
“查到了。”
就在我对着空气发呆的时候,负责去查社会关系的小警察抱着两摞厚厚的卷宗跑了进来。
“探长,沈顾问,这是张院长生前三个月的行程表,那是马工头最近半年的接活记录。”
顾严掐灭烟头,一把抓过卷宗,摊在桌子上。我也凑了过去。
这是一场枯燥但必须进行的“连连看”。
左边是张院长:圣玛利亚医院院长,上海医学会副会长,常出入法租界高级俱乐部,与多国领事有旧交。生活奢靡,但也还算体面。
右边是马工头:十六铺码头“青龙帮”的一个小头目,手底下管着三十几个苦力,专门负责搬运重货。嗜酒,好赌,常混迹于下只角的烟馆。
这一高一低,一雅一俗,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根本不该有交集。
“这里。”
顾严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张院长的一页记录上,指甲在那行字上划出一道痕迹。
“三个月前,九月十八号。张院长亲自签收了一批来自德国的‘精密医疗器械’。”
接着,他迅速翻动马工头的卷宗,手指精准地落在了另一处。
“同一天,九月十八号。马工头带着兄弟,在十六铺码头接了一单私活。货主备注是‘圣玛利亚医院’,货物是……六个大木箱。”
两份档案被顾严并排放在了一起。
时间重合,地点重合,人物重合。
“但这还不够。”顾严眯起眼睛,鹰一般的视线扫视着文件,“医院进医疗器械很正常,找码头苦力搬运也正常。这构不成杀人动机。”
“除非……”我盯着那行字,职业敏感度让我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除非这批货,根本没进医院的仓库。”
“你看这里,”我指着张院长的签收单,“通常医疗器械入库,需要经过器械科、财务科双重签字。但这上面,只有张院长一个人的私章。而且,入库单上写的是‘暂存三号仓库’。”
“三号仓库在哪?”顾严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圣玛利亚医院只有一号和二号仓库。”我冷笑一声,“所谓的‘三号’,很可能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或者是他在外面的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