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救了。”
然后,他拽着满脸问号的李贺,走向了图书馆更深处,将那片被阳光和暧昧浸染的角落,彻底留给了那对无需言语、却已在沉默中交换了千言万语的人。
陆聿昭收回的小指并未完全撤离“战场”。它依旧停在桌沿,距离秦归的手背仅一线之隔。他的目光似乎专注在面前艰深的军事理论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将秦归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纳入感知,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握笔的姿势,还有喉结细微地滚动。
秦归保持着翻阅的姿势,书页上的铅字却似乎有些模糊。手背上那片与陆聿昭小指遥遥相对的皮肤,莫名地开始发热。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腺体代偿的复杂公式上,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那个人。
就在这片粘稠的寂静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陆聿昭动了。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慢得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那根停在桌沿的小指,先是微微抬起了毫米,然后,以一种轻柔的力道,用指节的背面,贴上了秦归放在桌上、因为握笔而微微弓起的手背边缘。
不是指尖,是指节背面。那块皮肤更平滑,触感更含蓄,也更……暧昧。
微凉的触感,像一滴温热的蜜,骤然滴在秦归的手背皮肤上,然后迅速晕染开一片令人心悸的酥麻。秦归翻书的动作彻底停滞,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
陆聿昭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指节背面轻贴的姿势,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会因为秦归轻微的颤动而飘开。但他的存在感,却通过那一点点相连的皮肤,无比鲜明、无比滚烫地传递过来。他甚至用那处贴着的指节,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秦归手背上凸起的一根淡青色的血管。
那一下摩挲,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带着电流般的悸动,直窜秦归的脊椎。
秦归的呼吸骤然乱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瞳孔猛地收缩,握笔的手指倏地收紧。他想抽回手,身体却像被那一点点接触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陆聿昭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呼吸的变化。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得逞般的愉悦。他的小指,就那样贴着,不再移动,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得到了默许。
就在这空气都快要被点着的暧昧顶点——
“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猛然从秦归另一侧裤袋里传来。是通讯器。
秦归像是骤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身体剧烈地一震,猛地将自己的手从桌上抽了回来!
陆聿昭贴着他手背的小指骤然落空,悬在了冰冷的空气里。他眼底那抹愉悦的弧度迅速敛去,看向秦归。
他看也没看陆聿昭,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通讯器,屏幕闪烁着一个名字——疗养院,罗医生。秦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苍白,甚至比受伤时还要白上几分。
疗养院的医生,在非探视时间直接来电……通常不会是好消息。
秦归按下了接听键,将通讯器贴近耳边。他甚至忘了避开陆聿昭。
“喂,罗医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通讯器那头传来罗医生略显急促的声音,隔着距离,陆聿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看到秦归的脸色随着对方的话语,一分一分地白下去,最后几乎没了血色。
“好……我……我知道了,马上过来!请务必……拜托了!”秦归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讯挂断。
秦归握着通讯器,僵在原地足足有两秒,仿佛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回过神。阳光照在他失血的脸上,显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带动了椅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远处零星几个看书的人不满地抬头张望。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他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绝版书,胡乱塞进背包,看也没看旁边的陆聿昭,转身就要往外冲。
“秦归!”
陆聿昭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动作比他更稳。他一把抓住了秦归的手腕。
秦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手,但陆聿昭握得很紧,目光沉静地看进他慌乱失措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放开!”秦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他试图挣脱,但陆聿昭的手像铁钳。
“告诉我,什么事。”陆聿昭重复。
秦归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他看着陆聿昭沉静的眼睛,或许是这目光太有力量,或许是他此刻真的慌了神,他喉咙动了动,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我哥……在疗养院……出状况了。”
陆聿昭眼神一凝。他立刻松开了握着秦归手腕的手:“地址。我送你过去。”
“不用!”秦归几乎是反射性地拒绝,转身又要走,“我自己……”
“这个时间,叫车要等,公共交通太慢。”陆聿昭打断他,已经迈开步子走在了他前面,“时瑞的车就在附近。别浪费时间。”
他甚至没给秦归再次拒绝的机会,已经一边快速向外走,一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操作个人终端,联系时瑞。
秦归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句“不用”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哥哥未知的险情带来的心绪不宁,另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不由分说就强势的介入。他讨厌欠人情,讨厌被看到狼狈,但此刻,陆聿昭......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抓起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陆聿昭甚至没等走出图书馆大门,就在安静的走廊里对着终端言简意赅:“时瑞,B2出口,立刻,要快。”语气是罕见的急促。
几分钟后,当秦归跟着陆聿昭冲出图书馆侧门,来到平时人迹罕至的B2通道口时,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已经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他们面前。
“上车。”陆聿昭只说了两个字。
陆聿昭拉开后座车门,几乎是半推着将还有些怔愣的秦归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坐进他旁边,“砰”地关上门。
“疗养院,市郊那个,用最快路线。”陆聿昭司机说道。
“是,陆少爷。”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紧抿着唇的秦归,没多问一句,干脆利落地挂挡,踩下油门。性能优越的轿车低吼一声,迅速汇入午后略显拥挤的车流,却又以高超的技巧和近乎违规的敏捷,在车流中穿梭,直奔城外。
车内气氛紧绷。秦归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街景。
陆聿昭没有试图安慰,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秦归紧绷的侧脸上,看着他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惊惶。过了一会儿,陆聿昭伸出手,不是去握秦归的手,而是从车内置物箱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秦归面前。
“喝口水。”
秦归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陆聿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接过水瓶。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灼烧感。
“谢谢。”他低声说,
陆聿昭“嗯”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车子在司机精湛的驾驶技术下,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市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