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归黑暗。
但那一瞬间的光明,却像照相机的闪光灯,将某个画面定格在了视网膜上,也定格在了某种悄然发酵的氛围里——秦归回头时略显惊讶的眉眼,陆聿昭近在咫尺深邃的侧脸,以及两人之间那不足半臂、呼吸可闻的亲密距离。
黑暗重新降临,却比之前更加粘稠。
秦归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陆聿昭的呼吸似乎停滞了半拍,然后,更轻,也更近了一些。
陆聿昭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但秦归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即使在黑暗里,也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身上,从发梢,到耳廓,到脖颈……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
“陆聿昭。”
“嗯?”陆聿昭的回应几乎是贴着他耳畔响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微哑的磁性,在绝对的黑暗里,钻进耳膜,撩拨着神经。
秦归没说话,只是握着门把的手,指节用力了些。他能感觉到陆聿昭又靠近了半分,不是身体的直接接触,而是一种气场的压迫,一种温度的贴近。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稀薄得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然后,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地覆盖上了秦归握着门把的手背。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秦归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立刻甩开。
陆聿昭的手指,就着这个姿势,一根一根地,嵌入了秦归的手指缝隙之间。指腹摩擦着秦归手指的关节和虎口处的旧伤,带来一阵阵细微酥麻的触感。
黑暗中,秦归能感觉到陆聿昭的额头,似乎轻轻抵靠在了自己一侧的肩胛骨上,很轻,似有若无。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熨帖着皮肤。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交织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黑暗的楼道里被放大,纠缠在一起。还有两颗心脏,隔着血肉和衣料,以几乎相同的、失序的节奏,沉重地擂动着。
秦归能闻到陆聿昭发间极淡的清香,混着他身上被抑制属于他信息素的味道是白玫瑰,此刻全都沾染上了自己的味道——血腥味,药味,还有属于他自己白茶花冷冽的信息素气息。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竟不显得冲突,反而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亲密感。
陆聿昭的手指,在他指缝间微微动了动,像是不安,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秦归虎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最终,是秦归先动了。他微微偏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脸颊几乎擦过陆聿昭的额发。他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了陆聿昭那双即便没有光线、也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眸。
“门还没开。”秦归说,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陆聿昭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秦归颈侧的皮肤。“嗯。”他应道,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两人交握的手,连同门把手一起,更紧地握住了。
然后,他借着秦归的手,向前轻轻一推——
“吱呀”
门应声而开,露出屋内没有灯光的黑暗。
陆聿昭这才缓缓松开了手。那温暖的触感骤然离去,带来一阵微凉的失落感。但他的人并没有退开,依旧站在秦归身后半步,保持着那个极其亲近的距离。
“早点休息。”陆聿昭的声音响在耳畔,比刚才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那种撩人的质感,“伤口别碰水。”
秦归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准备带上门。
在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道缝隙里,他看见陆聿昭依旧站在门外那片浓郁的黑暗里,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漫射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轮廓。他的目光,穿透即将闭合的门缝,落在他身上。
门彻底关合。
秦归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缓缓抬起刚才被陆聿昭握过的那只手。指缝间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温热的触感和摩擦感,虎口处被摩挲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楼道里,陆聿昭又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沿着漆黑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回到车内,时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对司机说:“回去。”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被雨水浸润的老旧街区。
陆聿昭靠在后座,闭上眼。指尖似乎还萦绕着秦归皮肤微凉的触感,鼻尖还残留着血、药、和冷冽信息素的独特气息。黑暗中那短暂的贴近,交握的手指,近在咫尺的呼吸……所有细微的感知,都深深刻入记忆。
而门内的秦归,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才摸索着走到窗边,撩开旧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雨后的夜空,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弯朦胧的月牙。
一场没有言语的靠近,一次黑暗中的触碰。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生长,便再也无法轻易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