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花蹲在床脚的地板上,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眼神迷迷瞪瞪的,显然是困意上涌,对秦归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只是茫然地看着秦归的嘴唇开合,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快要睡着了。
秦归见状,知道今晚的教育到此为止。他放弃了立刻纠正筑巢行为的打算,开始动手将床上堆积如山的衣服一件件拿下来。将衣服大致叠好或捋平,暂时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清理出一片能躺下的地方后,他转向已经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的小狸花。“睡觉。”他指了指床铺。
小狸花没动,只是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身体晃了晃,似乎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了。
秦归走过去,弯腰将他抱起来,轻轻放在清理好的床铺中央。小狸花一沾到柔软的床垫,立刻自动蜷缩起来,脑袋蹭了蹭还算平整的枕巾,眼看就要沉入梦乡。
但秦归还有件事要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透明贴片,那是Omega常用的、透气性好的基础款阻隔贴,他今天特意从诊所带回来的。虽然不确定对小狸花是否有效或必要,但贴上至少能多一层保险,避免可能的信息素意外泄露,尤其是在这种人口密集的老旧小区。
他尽量放轻动作,单膝跪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小狸花后颈柔软微湿的黑发,试图露出颈后的皮肤,查看腺体并贴上阻隔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皮肤的一刹那——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狸花像是被电击般猛地弹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双总是湿漉漉、带着依赖的眼睛在瞬间睁到最大,瞳孔紧缩成危险的竖线,里面爆发出凶猛的野性!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叫,不再是之前那种警告性的“嘶哈”,而是充满了被侵犯领地般的暴躁!
“砰!”
一股远超孩童体型的巨力狠狠撞在秦归胸口!秦归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胸口一阵闷痛,气血翻涌,眼中闪过惊愕,这力量,绝对不是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
小狸花已经如受惊的野猫般窜到了卧室最远的墙角,四肢着地伏低身体,整个尾部肌肉紧绷,姿态完全模拟炸毛,对着秦归龇出小小的牙齿,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充满威胁的咆哮,眼神凶狠警惕。
秦归靠在墙上,缓了缓胸口的闷痛,立刻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完全无害、放弃抵抗的姿态。他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疑,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柔和,与刚才教导不可以时截然不同:“没事,没事……放松,小家伙。我没有恶意。”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放下左手,指了指自己另一只手里捏着的阻隔贴,动作很慢,确保对方能看清,“只是想……检查一下。这个,贴上,安全。”他解释着,不确定对方能听懂多少。
小狸花依旧紧绷着,眼睛里凶光未退,紧紧盯着秦归的手,尤其是他手里那个陌生的小方块。
秦归知道自己触碰了某个绝不能碰的禁区。他想了想,做了一个更加冒险的举动。他保持着举着双手的姿势,慢慢低下头,将自己脆弱的后颈,完全暴露在小狸花的视线和攻击范围之内。然后,他极其克制地,释放出了一点点自己的信息素。
不是那种用于压制或示威的强势扩散,而是最细微、最柔和的一缕,如同白茶花在夜深人静时悄然绽放,清雅、洁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在空气中缓缓漾开。这是一种纯粹的安抚信号,在Alpha之间几乎不会使用,因为暴露后颈本身就已是最高的信任姿态。
墙角的小狸花炸开的尾巴颤动了一下。他鼻翼快速翕动,像只真正的小动物般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那凶狠的咆哮声渐渐低了下去,竖起的瞳孔也缓缓恢复正常大小。他眼睛里的暴躁和恐惧在慢慢褪去。
秦归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那微弱的信息素气息持续飘散。自己此刻毫无防备,如果小狸花再次暴起,他未必能及时反应。但他赌的是那一滴血带来的诡异联系,以及此刻信息素中传达着毫无攻击性的安抚意图。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终于,小狸花动了。他不再是炸毛的姿态,而是试探性地,从墙角爬了出来。他四肢着地,动作轻盈无声,慢慢靠近秦归,鼻翼依旧不停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缕清雅的暗香。他似乎并不排斥这个味道......
他越靠越近,最后停在秦归腿边。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秦归也感到意外的动作,他仰起头,将鼻子凑近秦归完全暴露的后颈,极其贴近深深地嗅闻起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秦归的皮肤上。
秦归全身肌肉微微绷紧,但强迫自己放松,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这是一个Alpha最脆弱的位置,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一个来历不明、力量诡异、刚刚还差点伤到他的生物。
小狸花嗅得很仔细,仿佛要将这种独特的、清冽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气息,完完全全烙印进记忆深处。他的喉咙里不再有威胁声,反而发出近乎舒适的呼噜声。
过了一会儿,他不再嗅闻,而是整个身体软了下来,温顺地趴伏在秦归屈起的腿上,甚至用侧脸轻轻蹭了蹭秦归的裤腿。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几乎是臣服的姿态——主动侧过头,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了秦归的视线和触手可及之处。
秦归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他慢慢直起身,但手依旧举着,没有立刻去碰小狸花。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仿佛瞬间从凶兽变回幼崽的小家伙,满腹疑惑。
这一次,他没有再冒然伸手去拨弄头发。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是用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小狸花暴露出来的后颈皮肤。
冷白,光滑,毫无瑕疵。在应该存在腺体的位置,皮肤平整,没有任何Omega腺体常见的微微隆起或特殊色泽,也没有Alpha腺体那种更具攻击性的轮廓。昨晚在昏暗光线下看到的那些疑似注射痕迹,在此时明亮的灯光下更加清晰,那是排列规则极细微的圆形浅色印记,像是反复密集的医疗干预留下的。
但更重要的是,秦归集中了所有的感知力,甚至再次极其克制地释放出一点点探查性的信息素去感应——没有回应。
小狸花的后颈,那片理论上无论AO都该有信息素特殊反应的区域,如同一片死寂的荒漠。没有Omega信息素那种或甜美或清冽的吸引感,没有Alpha信息素那种或强势或温和的压迫感或共鸣感。
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诡异。
一个大胆的、令人心悸的猜测,悄然缠上秦归的心头。
眼前这个拥有惊世美貌、行为如幼兽、力量诡异、对Alpha血液有特殊反应、长着尾巴、腺体位置有明显人为痕迹且毫无信息素气息的“孩子”……可能根本不是一个天生的Omega。
他或许,最初只是一个最普通、最不受信息素影响的……
Beta。
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技术,改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秦归的目光落在小狸花温顺垂落的睫毛上,他伸出手,这一次动作轻缓如羽毛拂过,将那片小小的方形阻隔贴,贴在了小狸花光洁却布满人工痕迹的后颈上。
指尖下的皮肤微凉。小狸花只是轻轻动了动,没有反抗。
秦归收回手,看着呼吸逐渐平稳、似乎快要睡着的小家伙,有些忧心忡忡。他轻轻拉过被子,盖在小狸花身上,然后起身,关掉了卧室顶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老城区不见星月的夜空,许久没有动弹。
Beta……改造……尾巴……非人美貌……对Alpha血液的依从……
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黑暗而庞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