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上行,抵达顶层时发出轻柔的“叮”声。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深灰色长绒地毯的私密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深胡桃木色入户门。李贺按下指纹,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自动向内开启。
室内光线柔和,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调节了最适宜的亮度和温度。这是一间极具现代感的开放式大平层,整体色调以米白为主,简洁利落。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南墙,此刻夜色初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与蜿蜒的星河。客厅宽敞,摆放着线条流畅的极简沙发和一张宽大的岩板茶几。开放式的厨房与客厅相连,中岛台上摆放着新鲜的花束和未拆封的咖啡豆。
时瑞被陆聿昭和李贺一左一右虚扶着走进来,其实他伤口愈合得不错,行走已无大碍,只是这两人格外紧张。他甩开两人的手,深深吸了一口“家”的空气,脸上露出淡淡唏嘘的神情。
“一个多月了……”他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熟悉的城市夜景,“消毒水的味儿都快腌入味儿了,终于……回家了。”他抬手叉腰做了一个伸展的动作。
李贺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一侧的双开门嵌入式冰箱,边走边摇头调侃:“你还说呢,你刚进医院那会儿,你爸妈那边都快急疯了。还有苏宸,都从北边回来,你没告诉他秦归的事?”他打开冰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排矿泉水,他抽出三瓶,转身抛给陆聿昭和已经走到沙发边的时瑞。
时瑞接过冰凉的瓶子,旋开瓶盖,灌了一大口。他陷进柔软却富有支撑力的沙发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才看向李贺:“没。”
李贺也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闻言挑眉:“他不是一直惦记着他?”
“就是因为他惦记,现在才更不能说。”时瑞将水瓶放在茶几上,“以他的脾气,知道秦归还活着,而且卷进这些破事儿里,肯定坐不住,第一时间就得想法子联系,甚至还会亲自跑回来确认。秦归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衔尾蛇那帮疯子可能还在暗处盯着……他出来一次就多一分危险。告诉他,除了让他干着急、还可能打乱秦归的安排,没别的好处。等这一切都了结了,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李贺拧瓶盖的手顿了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一直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夜景的陆聿昭,“倒是你,聿昭,这一个多月,除了挖地三尺找衔尾蛇那帮地老鼠,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陆聿昭的背影在城市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有些孤峭。他听到问话,缓缓转过身。客厅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一个多月高强度的追查和心事积压,让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只是将手中的矿泉水瓶轻轻放在岩板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眼,开口:“我不是我父亲的孩子。”
“什么?!”
“啊?!”
李贺和时瑞几乎是同时出声,脸上写满了错愕。李贺手里刚拧开的水瓶差点脱手,水晃出来几滴,溅在他裤子上;时瑞更是直接从沙发里挺直了腰背,牵动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也顾不上,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陆聿昭。
陆聿昭对他们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很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潜藏着惊涛骇浪过后残留的冰冷。他走到沙发空着的一侧,终于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是一个看似放松、实则肌肉依旧紧绷的姿态。
“我拿到了我父亲日常使用的物品,提取了DNA样本,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注意的渠道,私下做了比对。结果证实,我和他,没有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
公寓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李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放下水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不是……我当初就是瞎猜的啊!还真让我蒙对了?那……那照这么说,真是当年医院抱错了?或者……”他咽了口唾沫,“真是秦归他亲爹,他把你们俩给调包了?所以,你才是那个本该叫秦归的孩子?”
陆聿昭没有直接回答李贺这个大胆的假设。他拿起水瓶,慢慢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更冷静了些。他放下瓶子,目光投向茶几上倒映着灯光的平滑表面。
“我查了一些旧事。关于谢家,和陆家那场婚约。从还能找到的旁证和谢家几位远亲老人隐晦的言辞来看,那确实是两家老一辈极力促成的。谢清秋……据说对陆啸非常满意,甚至是仰慕。”
“但我父亲,陆啸,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接受。有老仆回忆,曾听到过激烈的争吵。我父亲对他母亲,也就是我奶奶,吼过一句话,陆聿昭抬起眼,看向李贺和时瑞,一字一句地复述,“‘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别再逼我!’”
李贺听得屏住了呼吸,时瑞也忘了伤口的疼痛,身体微微前倾。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细节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是,谢清秋在得知我父亲心有所属、且抗拒婚事后,并未放弃。他用了些手段。具体是什么手段,众说纷纭,但结果就是,他怀上了孩子。发现怀孕后,他没有声张,而是选择了消失,也就是俗称的……带球跑。”
“嚯!”李贺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听豪门秘辛八卦的表情,“这么……戏剧性?爱而不得就下药?然后揣着崽跑了?这可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时瑞的关注点则在另一方面,追问:“这些……你怎么查到的?谢家人肯跟你说这些?”
陆聿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顶着谢家外孙的名头,总是能敲开一些门的。而且,时过境迁,有些老人,对当年那位惊才绝艳却结局凄凉的自家Omega少爷,终究是意难平,对造成这一切的陆家……心情更是复杂。几杯茶,一些看似无意的引导,总能拼凑出一些碎片。”
他继续道:“谢清秋失踪后,谢家就开始不对劲了。产业受阻,人脉断裂。直到大约一年后,谢清秋被找到,具体怎么找到的,没人说得清。但自那之后,谢家就彻底沉寂了下去,几乎从联盟上层社交圈消失。而我,作为陆啸与谢清秋之子,在那之后不久,被正式接回了陆家。”
信息量太大,李贺和时瑞一时都有些消化不过来。李贺揉着太阳穴,试图理清线索:“所以……总结一下就是,陆议长被谢清秋设计,失了身,真爱跑了,谢清秋自己也揣着孩子跑了。陆议长怒而报复谢家,直到找到谢清秋……然后,可能在某个环节,出于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你和真正的陆聿昭,也就是秦归,被调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