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推论过于离奇,但又隐隐觉得逻辑上似乎能形成一个闭环,不由得点了点头,看向陆聿昭寻求确认。
陆聿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在没有确凿证据,比如我父亲书房里那些照片中的疑点被解释清楚之前,你可以暂时按照这个逻辑去推演。”
“照片疑点?”时瑞抓住了关键。
“嗯。”陆聿昭的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我父亲书房里,有一个人的照片,不多,但被珍藏得很好。照片上的人……眉眼轮廓确实与我有几分相似,这大概也是多年来无人怀疑的原因。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照片里那个人右眼眼尾下方,没有你描述中的那颗标志性浅褐色泪痣。”
李贺猛地一拍大腿,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陈院长当时说得特别肯定!谢清秋右眼下面,靠近眼尾这儿,有颗小痣,他说那是谢清秋一个很特别的标志!”他边说边在自己右眼下方比划着,“如果陆议长珍藏的那些照片上的人没有这颗痣……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照片上的人才是陆议长心里真正装着的那位?”
时瑞听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如果陆啸多年来对着照片寄托哀思,而真正的谢清秋和孩子却不知所踪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陆聿昭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缓缓摇头:“以我父亲……陆啸的性格,他能如此珍藏、甚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照片,绝不可能是无关紧要之人,更不可能是他厌恶之人的。那照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只能是陆啸心中真正的白月光,那个让他不惜反抗家族联姻、甚至可能因此引发后来一连串悲剧的人。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仿佛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室内这三个被陈年秘辛搅得心神不宁的人。
时瑞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看向陆聿昭,眼神里带着担忧和询问:“老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些事,要告诉秦归吗?”
李贺也立刻看向陆聿昭,显然同样关心这个问题。
陆聿昭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暂时不告诉他。事情还没水落石出,现在告诉他,除了让他分心、扰乱他的情绪和训练,没有任何好处。他正在关键时期,白塔对他进行的特训……关乎到未来能否有效对抗衔尾蛇的那些怪物。不能让他为这些尚未证实的旧事耗费心神。”
他的理由无可辩驳。时瑞和李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秦归现在需要的是心无旁骛地变强,而不是被一团乱麻的身世之谜纠缠。
“也是……”时瑞靠回沙发背,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但眉头却舒展开一些,“说起这个,海棠前两天跟我联系时提了一句,他们在白塔那边,好像有了新进展。”
“新进展?”李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从身世谜团中跳脱出来,“关于那些怪物的?”
“嗯。”时瑞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淡笑,那次生死关头,终究让一些东西悄然改变了,“他说他们联合了好几位顶尖的生物化学和分化生理学专家,正在全力攻关一种能够短时间内、大幅提升S级及以上Alpha身体机能、神经反应和信息素强度的特种药剂。原理类似强效肾上腺素,但更针对分化者的特质,目标是让我们的人在遭遇衔尾蛇那种次级实验体时,不至于因为信息素层面的绝对压制而毫无还手之力,至少能争取时间,或者配合战术进行有效反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海棠说还处在理论完善和初步合成阶段,距离实战应用还有距离,而且肯定有副作用和使用限制,但……总归是个希望。”
李贺听完,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轻松的神色:“太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那些怪物的照片和战斗记录……那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了,就是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速度快,力量大,还不怕疼!要是咱们的人碰上,没有秦归那种级别的Enigma在场,常规手段真的吃亏。有了这种药剂,哪怕只能顶一会儿,也能多一分胜算,少一些伤亡。”他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衔尾蛇那帮疯子,到底想造出个什么玩意儿来?统治世界?还是单纯享受扮演上帝的乐趣?”
陆聿昭:“不管他们想造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得逞。联盟的追查不会停,白塔的研究和训练也在加紧。我们多准备一分,未来的胜算就大一分。”
话题似乎从沉重的身世之谜,暂时转向了更具现实紧迫性的对抗准备。但李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走出来,他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陆聿昭,试探着问:“那……聿昭,关于你的身世,还有秦归可能的身世,你打算……告诉你父亲吗?我是说,陆议长。”
时瑞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看向陆聿昭。这个问题很关键,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告诉他?”他重复了一遍,“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可能根本不是他的种?”他摇了摇头:“不。在一切没有确凿证据,没有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确认秦归就是谢清秋的孩子、甚至可能就是那个被调换的孩子之前,我不会向他透露半个字。”
他的目光扫过李贺和时瑞:“陆啸是什么人,你们多少清楚。没有十足的把握和清晰的利害权衡,贸然揭开这个盖子,后果难以预料。现在,静观其变,暗中调查,才是上策。”
李贺和时瑞都默然点头。陆聿昭的考虑无疑是周全且冷静的。在真相彻底浮出水面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灾难。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时瑞问,自己伤愈后肯定也要归队,多了解一些情况总是好的。
陆聿昭沉思片刻:“李贺,你继续利用审判庭的信息渠道,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尽可能搜集二十五年前谢清秋失踪前后,所有相关的、哪怕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线索,尤其是医疗记录、人口流动、以及陆家、谢家当年核心人物的动向。时瑞,你安心养伤,同时通过海棠,保持和白塔的沟通。我这边……会继续盯着衔尾蛇的动向,同时,想办法从陆家内部,找找看有没有可能被忽略的旧物或……知情但缄默的老人。”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各有侧重。李贺和时瑞都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