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啊。”李贺关好门,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将公文包随意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走进客厅。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摊开在茶几上的地图和草图,却没有多问,只是走到沙发空着的一边坐下。“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们。”
“找我们?”时瑞从地图上抬起眼,挑了挑眉,“公事还是私事?”
李贺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看向时瑞,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无奈的弧度:“你还真问对了。这事儿吧,说公事,它确实是公事,程序正规,文件齐全。说私事……”他顿了顿,目光在陆聿昭脸上停留了一瞬,“它又透着点……不那么公事公办的味道。”
“到底什么事啊?别卖关子。”时瑞被勾起了好奇心,身体前倾,催促道。
“你别急。”李贺放下水杯,拿过自己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打开。他没有翻找,直接从一个带锁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褐色文件袋。
“头儿,我的头儿的头儿,审判庭的顾书意,顾首席大法官,今天下午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交给我的。还特地叮嘱,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聿昭。”
“我?”陆聿昭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疑惑。他们特警系统和审判庭虽然同属联盟执法司法体系,但业务交叉并不多,尤其涉及到顾书意这个级别的人物,更是从未有过直接接触。这份突如其来来自最高层的亲手交付,透着蹊跷。
“是啊,我也纳闷。”李贺将文件袋递向陆聿昭,耸了耸肩,“虽然从权限上来说,审判庭在涉及特定案件调查时,确实有权要求特警部门予以协助,但通常都是走正式公文流转系统,由特警局那边接收分派。像这样直接越过中间环节,由首席大法官指定交给某个具体行动负责人的……很少见。你先看看。”
陆聿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他看了李贺一眼,李贺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打开。时瑞和秦归的目光也集中了过来。
陆聿昭拆开文件袋的密封线,从里面抽出薄薄几页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打印格式标准的官方文书,右下角盖着赫里亚联盟最高审判庭醒目的红色印章,以及顾书意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文件标题和正文内容。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为惊愕,随即是深深的沉思。
看完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满脸好奇的时瑞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又转向旁边沉默注视着他的秦归。
“怎么了?”秦归察觉到了陆聿昭眼神的变化,沉声问道。
李贺也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等着陆聿昭的反应,他同样对这份文件的内容和背后的意图充满疑问。
陆聿昭没有回答秦归,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文件。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文件递给了迫不及待伸手过来的时瑞,对秦归和李贺说道:“我们刚刚在这里,确定好那个地方的大致方位,还在发愁该怎么找到一个合情合理、又能让上面无法拒绝的理由,让官方力量名正言顺地介入,去动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时瑞正在快速阅读文件、脸上同样露出惊愕表情的脸,又看向秦归和李贺,吐出了后半句:“审判庭的刀,就已经递到我手上了。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什么刀?什么巧合?”李贺没看到文件内容,听得云里雾里。
时瑞已经飞快地看完了文件,猛地抬起头:“老陆!这……这是天助我们也?!你看这,”
他将文件转向秦归和李贺,指着上面关键的部分:“最高审判庭签发的特别协助搜查令!授权特警总队,对所有疑似非法拘禁、进行非法医学实验及危害公共安全的场所,进行突击搜查!必要时可使用武力!理由是——近期曙光城及周边地区,发生多起Omega孕妇离奇失踪案,且案情重大,涉及危害公共安全及基本人权,需特警部门强力介入!”
他念完,看向陆聿昭:“老陆!这范围,这坐标区间,就差直接报我们盯上那个保育院的门牌号了!还有这理由——Omega孕妇失踪!审判庭那边……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甚至比我们知道得还清楚?这搜查令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陆聿昭的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深邃:“是。太合适了。合适得让人……不得不多想。顾书意首席大法官,绝不会无缘无故关注到南郊那片荒地和几起尚未引起广泛关注的失踪案,更不会如此精准地将搜查令下达到我这个刚刚结束白塔追查任务、理论上正在休整的人手里。”
他看向李贺:“李贺,顾首席还说了什么吗?关于这份搜查令,关于南郊,或者……关于别的?”
李贺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顾首席只是把文件给我,说了务必亲手交给你,语气很严肃,但没多解释。只是临走时,好像……好像很轻地说了一句:有些脓疮,该挤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该挤了……”陆聿昭低声重复。他看向秦归和时瑞,“不管审判庭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也不管顾首席到底有什么更深层的打算,至少有一点可以明确,在对付衔尾蛇这件事上,审判庭的最高层,和我们不是对立面,甚至可能……是潜在的盟友。而且,他们掌握的信息和能量,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时瑞说道:“有了这张搜查令,方局那边就没理由再推三阻四,打什么官腔了!审判庭直接下的令,涉及危害公共安全和大规模绑架,他敢不配合?咱们的行动,可以立刻安排起来了!”
陆聿昭点了点头。他看向秦归:“秦归,你怎么看?审判庭的介入,会影响你的计划吗?”
秦归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陆聿昭、时瑞和李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那份搜查令上。他眼中没有太多意外。他缓缓摇了摇头:“不影响。审判庭出面,比我们私下行动更好。目标一致就行。只是,行动必须快。多耽搁一点时间,就会多一个受害者。”
“当然。”陆聿昭沉声道,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茶几上的地图,手指点在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建筑上,“有了这张通行证,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调集人手,进行战前侦察和部署。时瑞,你立刻回队里,以审判庭协助搜查令为依据,着手组建行动小队。人员必须绝对可靠,背景干净,最好是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装备按最高突击标准准备,包括破拆、侦查、医疗和证据固定设备。”
“明白!”时瑞立刻应下。
“李贺,”陆聿昭转向李贺,“你是审判庭的人,这份搜查令的程序合法性和后续可能的司法衔接,需要你帮忙把关。另外,如果可能,在不违反原则和暴露我们更多计划的前提下,想办法了解一下,审判庭近期对Omega失踪案,以及南郊那片区域,还掌握了哪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李贺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放心,程序上我会盯紧。顾首席既然把令交到我手上,想必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信息我会尽量去摸,但顾首席那里口风很紧,我不保证能问到太多。”
“尽力就好。”陆聿昭道,然后看向秦归,“秦归,你的身份敏感,不适合出现在明面的突击队伍里。但你是关键。我需要你在外围,作为我们的眼睛和最后的保障。利用你的能力,在行动开始前,尽可能对目标建筑进行一次更隐蔽、更深入的扫描,确认内部大致的结构、人员分布、特别是那些被囚禁者的位置。同时,留意是否有我们未察觉的暗哨、预警系统,或者……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秦归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可以。我需要更精确的坐标和建筑外围的高清图像。”
“时瑞回去就调取最新的卫星图片和热成像扫描数据给你。”陆聿昭立刻安排道,“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的凌晨,天色最暗、人体最疲惫的时候,行动。”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三天,我们要完成情报的最后确认、行动方案的详细制定、人员的调配与简报、装备的检查与准备,以及……与审判庭可能的后手进行初步沟通。任务目标:第一,解救所有被囚禁人员,尤其是那些Omega孕妇和孩子;第二,抓捕或控制所有在场衔尾蛇成员,尽可能获取活口和证据;第三,彻底搜查该据点,获取所有实验数据、交易记录等核心罪证;第四,安全撤离。”
“这次行动,我们要撕开的,不仅是那个保育院的黑幕,更是衔尾蛇伸向无辜者的毒手,和某些人试图掩盖的黑暗。”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四个男人的眼神同样坚定。一张来自审判庭高层的搜查令,瞬间改变了力量的对比,也加速了风暴的来临。
三天。七十二小时。
一场针对深渊之恶的、在规则边缘与黑暗正面的雷霆打击,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