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的特警总局走廊,少了白日的喧嚣匆忙,多了一份任务间歇的松弛与疲惫。日光灯管发出稳定却略显苍白的冷光,映照着光洁如镜的深色地砖和两侧紧闭的办公室门。
一阵明显不同于周围倦怠氛围的、轻快得近乎雀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瑞从走廊尽头拐角转出,朝着临时指挥室的方向走去。眼角眉梢都带着几乎要飞扬起来的笑意,眼尾上挑,唇角始终向上翘着一个愉悦的弧度,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一股轻飘飘的得意劲儿。
“哟,时队!”一个抱着文件夹正准备下班的年轻同事迎面碰上,被时瑞这灿烂过头的笑容晃了一下,下意识停下脚步,调侃道,“这是……中大奖了?还是捡到宝贝了?瞅你这高兴劲儿,隔着八条街都能感受到。”
时瑞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容更盛,他抬手,动作潇洒地拍了拍同事的肩膀:“中奖?那算什么!比中大奖可高兴多了!哥们儿今儿心情好,晚上加餐!通知咱们队的兄弟,想吃什么随便点,挑贵的,我请客!都算我的!”
年轻同事被他拍得一愣,随即也乐了:“得嘞!那我可替兄弟们谢谢时队了!这回可是大出血啊!”
“小意思!”时瑞大手一挥,眉飞色舞,“对了,记得给我和老陆也点一份儿,送到我们那屋就行。挑点好的啊,别糊弄!”
“明白!保证给两位队长安排得明明白白!”同事笑着应下,看着时瑞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笑着走开了。
时瑞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那间挂着“临时指挥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前,连敲门都省了,直接握住门把,手腕用力一拧,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几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和冷白的光晕。陆聿昭背对着门口,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前,脊背挺直,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复杂的地形图和卫星扫描图,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移动鼠标标注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和时瑞那几乎掩饰不住的轻快脚步声,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立刻回头。
直到时瑞带着一身掩不住的喜气和外面走廊的光亮走到他桌旁,陆聿昭才缓缓转过转椅。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他的目光后落在他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上。
陆聿昭眉梢动了一下:“事情解决了?”
时瑞正沉浸在喜悦中,闻言,眼睛更亮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陆聿昭的桌沿:“哦?你知道了啊?你怎么知道海棠答应和我结婚的事了??”
陆聿昭:“……”
“啊,我都见过家长了,百里家那几位,嘿,你是没看到那个变脸的速度……总之,他们现在都同意了,点头点得那叫一个痛快。你也知道了,那就太好了,省得我再说一遍。到时候婚礼,你得来当伴郎啊!”
陆聿昭:“……”他不知道。
他闭了闭眼,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过于突然和离奇的消息。再睁开时,他看向时瑞的眼神里带上了疑问和难以置信,语气是实打实的惊讶:“等等。你和百里海棠,要结婚了???”
“他不是……一直对你爱答不理,能躲就躲吗?而且,他不是……一直喜欢秦归吗?”
时瑞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飞扬的眉梢耷拉下来一点,嘴角的弧度也收敛了些,显出几分被戳中心事的尴尬和悻悻。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行振作起来:“哎,人艰不拆啊老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他答应成为我的合法伴侣了。白纸黑字,法律承认的那种!”
陆聿昭没有被他糊弄过去。他太了解时瑞了,这家伙行事出格,胆大妄为,但百里海棠也绝非任人摆布的Omega。这件事绝不可能像时瑞说的那么简单顺利。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臂环抱在胸前。
“你做什么了?”
不是“怎么回事”,而是“你做什么了”。他笃定时瑞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甚至是操纵性的角色。
时瑞被陆聿昭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旁边闪烁的电脑屏幕,语气故作轻松:“没……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稍微用了点商业上的小手段。让人……嗯,稍微打压了一下他们家的公司,制造了点资金周转上的小麻烦,弄了个什么……资金链看起来快要断裂的样子。小事情,对他们那种体量的集团来说,伤不了筋动不了骨,就是面子上难看点,短期内会有点压力。”
他观察着陆聿昭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沉了些:“然后嘛,就不出所料的,百里家那些老古董,一看有点风吹草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他们家那个最有价值的Omega,也就是海棠,推出去联姻,换点救命钱或者巩固关系。我嘛,只是刚好在那个关键时刻出现,刚好提供了一个比他们原先找的那个歪瓜裂枣好得多的选择。你看,我这不算乘人之危吧?我这叫英雄救美,雪中送炭!”
陆聿昭静静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就不怕他知道?”
“不会。做得……很隐蔽。都是通过好几层的空壳公司和市场操作,查不也查不到我头上。商业上的事情,海棠他不懂,他一心扑在研究上,从来不关心家里那些生意,也……不会过问。只要百里家不拿联姻的事再去烦他,不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他才不会在乎家里的公司是赚是赔,资金链断不断。他巴不得离那些事越远越好。”
这倒是实话。陆聿昭想起百里海棠的性格,知道时瑞至少在这点上判断得没错。但手段的卑劣和风险,并不会因此抵消。
“行了,我的私事汇报完了。你呢?保育院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
陆聿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需要承担的后果。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伸手指了指上面一个被红色标记圈出的区域。
“基本确定了。那附近的地形和几十年前的开发档案都对得上。当时是打算建一个综合性的疗养康复中心,后来因为地质评估不乐观和投资方撤资,项目就烂尾了,只起了几栋主体框架。其中有一栋废弃的建筑,无论是结构、规模,还是所处的位置,都和那个俘虏描述的特征高度吻合。”
他移动鼠标,调出几张不同角度的卫星图片和经过处理的3D地形建模图,其中一栋孤零零矗立在荒芜山坳中、轮廓模糊的灰色建筑被高亮显示。“周围的进出路线、可能的瞭望点、以及适合隐蔽接近和撤离的路径,我都初步整理出来了。”
时瑞立刻凑到屏幕前,收敛了所有私心杂念,审视着那些图像和标记。“地形确实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勉强能行车的土路通往外界,易守难攻。建筑本身看起来也挺结实……那现在怎么做?直接摸过去侦察,还是制定详细方案?”
陆聿昭摇了摇头:“不急于一时。侦察是必须的,但我们需要更稳妥。先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秦归,听听他的意见。”
“这里?”时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
陆聿昭明白他的顾虑,一边开始有条不紊地关闭电脑上的敏感程序和文件,一边解释道:“不用担心,痕迹都清理过了,用的也是加密信道和经过伪装的民用地图软件,查不到具体内容。走吧,去找他。路上说。”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桌面上散落的纸质地图和笔记,将它们锁进抽屉。然后关闭了所有电脑屏幕,房间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霓虹微光。
时瑞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陆聿昭反手带上门,锁好。
客厅里,陆聿昭、时瑞和秦归围坐在茶几旁,几张打印出来的卫星地图和手绘路线草图摊开在玻璃台面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陆聿昭刚刚将他们初步锁定、位于南郊荒芜之地边缘的保育院可疑地点的大致情况、地形特征、以及观察到的进出车队痕迹,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秦归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掠过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时瑞则抱着胳膊,眉头微蹙,时不时提出一两个关于视野盲区或可能防御弱点的问题。
就在初步情报交换完毕,三人陷入短暂沉思,权衡着下一步是冒险抵近侦察,还是寻找更稳妥的介入方式时——
“咔哒。”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紧接着,门被推开,李贺的身影出现在玄关。他一边低头换鞋,一边习惯性地说了句“我回来了”。当他抬起头,看到客厅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