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夜里又给我打电话。”凌知说,“大半夜的,我以为出什么事了。结果他说,哥,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我问去哪儿,他说到了就知道了。我问见谁,他沉默了半天,说纪未销。”
凌知笑了笑:“我说你想见就去见,拉着我干什么。他说他怕,怕见了不知道说什么,怕说错了什么又把人推远。让我在旁边,至少有个兜底的。”
纪未销愣住了。
“他不是那种会怕的人。”凌知说,“至少我从来没见过他怕什么。这是第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我不是替他说话。”凌知说,“我就是觉得,他这样挺难得的。一个从来不怕的人,开始怕了,那是真的上心了。”
纪未销没说话。
他们走过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凌较停下来,随手翻了翻那些书。他回头看了一眼,等纪未销走近了,才说:“这本我看过。”
他拿起一本书,递给纪未销。
纪未销接过看了一眼,是《政治经济学导论》。
“大一学的。”他说。
“那应该都记得。”凌较点点头。
他把书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给你说了这么多好话,快夸夸你哥。”凌知跟在后面,靠近凌较,低声说。
凌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凌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走过一个卖瓷器的店。凌较停下来,看着橱窗里摆着的那些东西。他的目光落在一只素白的茶杯上。
“这个不错。”他说。
老板取出来递给他。凌较接过来,在手里转了转,然后递给纪未销。
“你看看。”
纪未销接过那只杯子。胎体很薄,釉面温润,拿在手里很舒服。
“是好杯子。”他说。
凌较点点头,对老板说:“包起来吧。”
纪未销愣了一下:“不用——”
“拿着。”凌较说,“你刚才说喜欢。”
纪未销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较付了钱,接过包好的杯子,递给他。
纪未销接过,握在手里。
“凌较,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买礼物了?”凌知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一直会。”凌较看了他一眼。
“我过生日你可什么都没买。”凌知笑了。
“有的是人给你送。”凌较面不改色。
凌知被气笑了,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凌较没躲,只是弯了弯嘴角。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各式各样的面具挂在架子上。凌较在前面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纪未销一眼。
“这个有点吓人。”他笑着说,指了指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纪未销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吓人。
凌较见他看了,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凌知跟上去,低声说:“你刚才笑什么?”
凌较没说话。
凌知也笑了,没再问。
他们走到街尾,人渐渐少了。两边的店铺也不再那么密集,有些已经关了门。
言遂走累了,灯笼也举不动了,挂在手腕上,耷拉着脑袋。
凌知看了看时间。
“不早了。”他说,“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到纪未销身边,停下脚步。
“纪未销,”他说,语气很温和,“今天挺开心的。”
他看了一眼凌较,又看向纪未销。
“我这个弟弟,人真的挺好的。”他说,“他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他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说:
“他跟我说过,之前的事是他不对。他也不知道怎么补救,就是想着,多见见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办。我说你自己看着办,他说他怕办砸了。”
凌知笑了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真的。”
他拍了拍纪未销的肩膀。
“你们慢慢来。”他说,“不着急。”
然后他转身,走向凌较。
凌较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
凌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衣的领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走了。”他说,“好好玩。”
凌较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凌知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只有兄弟之间才有的东西——是放心,是托付,也是“别搞砸了”的无声叮嘱。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言遂也终于撑不住了,打着哈欠说要回宿舍。凌较把灯笼还给他,他挥挥手,一溜烟跑没影了。
街尾只剩下纪未销和凌较两个人。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路灯的光晕在他们身周铺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今天累吗?”凌较忽然问。
纪未销愣了一下。
“还好。”他说。
凌较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到巷口时,纪未销停下脚步。
“我到了。”他说。
凌较也停下来,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纪未销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他的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凌较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会儿。
“明天有安排吗?”他问。
纪未销愣了一下。
“明天周日,没课。”他说,“准备去买点生活用品。”
凌较点点头。
“几点?我来接你。”他说。
纪未销看着他。
“八点吧。”他说。
凌较笑了笑:“好。”
他顿了顿,又说:“早点睡。”
“凌参政,你也是。”纪未销说。
凌较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纪未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凌较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驶离这条巷子。
纪未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灯笼、干果、茶杯。
他想起凌知说的那些话。
“他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把人放走了,但心里又放不下。”
“就是想见。”
“他也不知道怎么补救,就是想着,多见见你。”
“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办。他说他怕办砸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真的。”
然后他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